映照着满桌珍馐,袅袅热气盘旋升腾,名贵佳肴层层叠叠铺陈开来,尽显奢靡盛景。
厅堂座次森严,首位独坐一人,正是宁国公贾代化。
东侧客座,贾代善与贾母史氏并肩而坐。
西侧则坐着今日前来商讨婚约的王家族长王行。
司马懿与王子腾缓步踏入厅堂,二人齐齐躬身垂首,拱手行过晚辈大礼。
按照规矩,二人便自觉入座门口末席方向。
入座之际,王子腾忍不住侧头,用满是诧异的馀光飞快瞥了身侧的贾赦一眼。
方才一路行来,他便清淅察觉眼前的恩侯兄,是真的彻底变了。
不再是往日那个只会仗势跋扈、肆意妄为的纨绔。
反倒心思深沉、步步算计,隐忍藏锋、谋定后动,最后还说什么万事需缓缓图之,不可急于一时,就跟个活通透了的老者似的。
很好,他就喜欢这样在暗地里搞事的人,反正弄死人也不偿命。
反观司马懿,端坐末席,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琳琅珍馐、精致器皿。
熊掌鹿脯、珍禽细鳞、四时鲜果,皆是寻常百姓毕生难见的稀罕物什。
光是这一桌家宴的耗费,便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生计,奢靡铺张,触目惊心。
他心底悄然轻叹。
富贵迷人眼,奢靡蚀人心。
贾府的底蕴尽数耗在这般骄奢享乐之中,长此以往,人心懈迨、家风败坏,衰败倾复已是定局。
他前世最初跟随曹操时,便懂得了恪守勤俭、稳扎稳打,也最懂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
眼前贾府的浮华虚妄,看似鼎盛,但实则内部腐朽,危机四伏。
正当他暗自思忖布局之际,一道冷厉雄浑的厉声骤然炸响在厅堂之中。
“哟,这不是我们贾家的麒麟子吗?”
只见对面的贾代化双目微抬,用着毫不掩饰的语气看向贾赦讥讽道。
话音落下,瞬间让方才还算温和的宴席氛围,降至冰点。
满厅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顺天府牢狱之事并没有结束,还始终萦绕在勋贵圈层与宗族之内,从未真正翻篇。
贾赦鲁莽惹事、身陷囹圄。
不仅丢尽荣国府脸面,更让整个贾氏宗族沦为京中王公贵族们的笑柄。
贾代善夫妇面色一白,满心愧疚难堪,下意识微微低头。
此刻端坐上位的贾代化,既是贾赦大伯,更是一族族长。
执掌宗族规矩、约束族中子弟,本就是他的职责。
长辈训诫晚辈,于情于理都轮不到旁人插嘴辩驳,即便是贾代善夫妇。
更何况,贾赦此番犯下的过错,辱的不止是自身名声,不止是荣国府一房体面。
更是整个贾氏家族的荣光,间接逼得贾代善无奈辞官,沦为朝堂笑谈。
只是好在今日家宴无外客,丑事不外传,尚且留得几分馀地。
司马懿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迎着贾代化凌厉如刀的目光。
不慌不忙再度拱手,谦和应道:“大伯言重了,小侄不敢当。”
“不敢当?”
贾代化闻言怒极反笑,陡然加重语调,周身久经沙场淬炼的铁血气势轰然释放。
他从军数十年,尸山血海闯出来的杀伐之气凝如实质,压得满堂气氛窒息紧绷。
“你贾赦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终日斗鸡走狗、浪荡纨绔,不学无术、肆意妄为!”
“惹是生非身陷牢狱,连累宗族蒙羞、父兄受辱!”
贾代化冷声细数他往日劣迹,声色俱厉。
很显然,贾代化不满贾赦已经许久了。
他才不是那个宠溺儿子的弟弟贾代善,他讲究的就是棍棒之下出孝子。
这不,他的儿子贾敬不就考上进士了吗,哪里像贾赦这个废物,就只知道丢贾家的脸,最后还导致贾代善被迫辞官。
说到愤慨之处,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似你这般顽劣废物,若是在我京营军中,触犯军规、败坏军纪,早就被拖出去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而你今日还有颜面坐在此处吃喝?”
满室威压,凛冽逼人。
一旁的王子腾值守皇城、身处军营,也算见过几分风浪。
可此刻面对贾代化这股从尸山血海中沉淀的杀伐戾气,依旧心神震颤。
双腿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甚至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无人敢忘,贾代化绝非寻常勋贵。
二十年前,他以副帅身份,随西宁郡王平定西北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