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突然走进书房的人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看来你们荣国府里的传言果然没错,曾经荣国府中那个放荡不羁的贾大少爷,自狱中出来之后就突然转性了。”
此人正是王家嫡子,王子腾。
贾代善昔日狱中所言,四大家族后续倾尽资源倾力扶持的后辈,便是此人。
只见他身着御林军常服劲装,腰束玉带,眉目锐利,自带几分军中锐气,与寻常娇生惯养的勋贵子弟截然不同。
他年少有为、文武兼修,前年参加武举一举高中,年纪轻轻便跻身御林军,官至千户,前途不可限量。
他与原主贾赦乃是自幼相识、一同嬉闹长大的发小,交情匪浅。
甚至还开玩笑说,将来他们的孩子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亲家。
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可能了,因为两家都生了个儿子。
司马懿轻声应道:“子腾兄说笑了,不过是有些事情突然想明白了而已,请坐吧。”
说罢,他抬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并将茶杯轻轻推至桌子的另一侧。
随即问道:“近日都在忙些什么?”
王子腾在贾赦这位老友面前自然是毫不拘谨,随性落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豪声应道:“还能忙什么?就日日值守皇城宫门呗,今日难得轮休沐,便随家父前来荣国府议事。”
“议事?”
“咦?恩侯兄竟不知?”
王子腾面露诧异,随口解释道:“你二弟贾政如今已然弱冠,正值婚配之年。”
“我家父有意将我适龄小妹许配于他,今日登门,便是商议两家联姻之事。”
“原来如此......”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道如今的局面都已经危机到如此地步了吗。
贾政一月之后便要参加顺天府乡试,正值潜心备考之际。
按理来说,家族绝不会在此时分心议婚、打乱其节奏。
年轻直率的王子腾或许看不懂其中利害,可贾代善、以及王子腾之父王行这般家族掌舵人,又怎会不知?
思绪一闪而过,司马懿不动声色的轻声追问:“宁国公也在?”
“那是当然!”
王子腾毫不尤豫点头应声:“此刻几位长辈都在荣禧堂细商婚期琐事,我在哪儿待着难受,就专门出来看看你。”
话音稍顿,他收敛几分笑意,凑近些许。
低声道:“你跟纳兰路那档子破事情我听说了,你肯定是被那小子给阴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哦?”
司马懿抬眸,神色淡然,“子腾兄莫非知晓其中隐情?”
王子腾再度自行斟满茶水,语气笃定道:“我御林军中有一位同僚千户,与纳兰路私交甚好。”
“前些日子我在校场偶遇二人对练,亲眼所见纳兰路武艺精湛,那身手绝对不是你能够对付的,所以你不是被设局了是什么?”
他俯身正声道:“恩侯兄,想不想要报复回来,他们能设局,咱们也能设局。”
“到时再将史家那两兄弟叫上,咱们一起干他一票,竟然都欺负到咱们四大家族头上了,这还了得。”
司马懿静静打量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底暗自沉吟。
王子腾重情重义、赤诚热血,确实是值得托付的可靠之人。
可终究年少历练尚浅、心性稚嫩。
遇事只懂快意恩仇、直来直去,不懂朝堂权谋的凶险、人心算计的阴狠。
如今他刚刚脱身牢狱不久,若是此刻纳兰路骤然出事,那么他人又会如何看待。
司马懿半生权谋,深谙一个至理。
凡有仇怨,要么隐忍不发、静待时机。
要么一击毙命、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
这般小打小闹的报复、浅显粗暴的构陷,除了打草惊蛇、自取其祸之外,其实意义并不大。
但眼下时局凶险、步步危机,一味隐忍退让也绝非上策。
适当布局、暗藏防备、引导舆论、埋下伏笔,方才是万全之策。
一念至此,司马懿缓缓闭上双眼,沉思起来。
他这一生从无败绩,绝非靠一时勇武、一时侥幸,而是源于一套独有的缜密思虑之法。
昔日恩师曾授他谋略至理。
易境而入,换位思辨。
遇任何变局、人事、危局,皆可将自身拆分数身,跳出固有立场。
分别站在对手、旁观者、上位者、下位者等不同角度,反复推演利弊、权衡得失、预判走向。
此刻他心境空明、思绪翻飞,瞬间抽离自身立场,代入纳兰路的视角细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