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偌大的府邸之中,再无人见过贾赦往日浪荡游走的身影。
曾经那个流连青楼、聚众嬉闹、终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嫡长房,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此刻的司马懿,每日深居简出,基本都在书房之中。
期间往日那群与贾赦厮混的狐朋狗友,频频遣人邀他勾栏听曲、酒楼纵乐。
面对所有邀约,他是一概婉拒。
说辞也简单稳妥,尽数推为府中禁足、父命难违。
毕竟在他看来,即便是狐朋狗友,那也有狐朋狗友的用处。
将来有朝一日,总有用得到他们那些人的地方。
俗话说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要彰显什么。
贾家是靠军功起家,读书人不多,但是书房之中却是书卷林立。
司马懿看着手中平整细腻的纸质书页,心中由衷感慨。
在他那时期,书以竹简为载,笨重粗陋、收纳极难。
一车竹简所载内容,不及如今薄薄一册纸书,一字一句皆来之不易。
而今现世,纸张轻薄便携、卷册规整易存,海量学识尽藏方寸之间。
这般读书便利,是他前世所想象不到的。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司马懿近乎都在废寝忘食的看书。
他可不是泛泛浏览、而是精读深究,将荣国府书房藏书尽数翻遍。
尤其偏爱历代正史、国策纪要、舆图时政类典籍。
从晋朝创建到刘裕称帝,从隋唐盛世到宋元浮沉。
再到前朝大明万历大乱、大恒立朝,千馀年的历史脉络尽数清淅烙印在他脑海之中。
他绝非死读书、读死书的迂腐书生。
读书之馀,他还不动声色打探朝野风声、朝堂动态,默默收集各方细碎情报。
身居勋贵内核圈层,天然近水楼台,朝堂的风吹草动、派系暗流,远比寻常人所知更细。
海量信息与千年史书阅历相互印证。
司马懿端坐书房,仅凭一己推演,便将当下大恒朝堂的底层格局、兴衰隐患,基本摸了个七七八八。
大恒立朝,承前朝万历大乱之后。
彼时天下崩乱、群雄并起。
大恒皇室徐氏趁势起兵、横扫四方,定鼎天下、坐稳江山。
恒太祖攻下神京之后便称帝创建大恒,奠定王朝根基,并在位十馀年,
而今当今皇帝继位,已然稳坐龙椅三十六年。
这位皇帝绝非庸碌之辈。
登基之初,天下初定、根基未稳,四方战火未熄、边患频发,朝野动荡不安。
三十六年来,他励精图治、勤政不怠,逐一平定边关战乱,整顿朝纲、休养生息。
让大恒国力稳步攀升,终成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盛世局面。
可盛世之下,从来也不缺乏暗流汹涌。
天下承平日久,刀兵入库、战马归林。
乱世赖以定乾坤的武勋价值持续贬值,朝堂格局悄然发生颠复性更迭。
文官群体稳步崛起、势力暴涨,逐步掌控朝政话语权。
昔日风光无限、执掌兵权的武官勋贵,日渐式微。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人事变动,而是千年来亘古不变的大势天道。
司马懿不知道这朝堂上,是从何时有了文武之分,又为何会有文武之分。
当官不就是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吗。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于之后局势的精准预判。
乱世靠兵马定乾坤,盛世靠笔墨治天下。
所以那些在开国前期的功勋家族们,在这些年里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
故而贾府如今的危局,不仅仅是储位纷争的问题,同时也是大势所趋。
实际上,他此刻已经从蛛丝马迹中,基本分析出了太子徐应正被废的原因。
徐应正自徐皇帝登基之初便被册立,稳稳坐了三十馀年储君之位。
可徐皇帝已然年过六旬,依旧精神矍铄、体魄强健,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三十馀年储位悬空的煎熬,让徐应正有些坐不住了。
所以背着皇帝搞了许多小动作,颇有来一场政变的趋势,大概就是模仿玄武门继承的那种。
奈何徐应正无李世民的雄才大略、雷霆手段。
夺权的苗头刚刚冒出,便被深耕权术、洞悉人心的徐皇帝精准察觉,而后一举扼杀在摇篮之中。
一念之差,三十年储位付诸东流。
徐应正被废黜太子之位,如今幽禁于偏安深宫,彻底断绝继位可能。
而贾府,乃至整个四王八公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