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抢救床,患者李旭,二十四岁。因‘醉酒后剧烈呕吐伴突发上腹部撕裂样剧痛两小时’由朋友推入急诊。”
林野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交班本。
他眼底布满了熬夜后的红血丝,身上的白大褂也因为一整夜的高强度跑动而显得有些发皱。
“初诊查体:血压 105/65,心率 118。腹肌紧张,拒按。关键阳性体征为颈部及锁骨上窝可触及明显皮下气肿。左肺呼吸音极其微弱。”
林野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看过台下的众人。
“综合病史及体征,排除了单纯醉酒及急性胃穿孔的可能。高度怀疑自发性食管破裂(BOerhaave 综合征)。开启全科绿色通道,急查胸腹部联合CT,结果证实食管下段破裂伴纵隔气肿、左侧液气胸。”
“随后请心胸外科二线急会诊。患者已于凌晨三点十五分,直接经急诊绿色通道转入二楼手术室行开胸食管修补术及纵隔引流。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话音落下,交班室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坐在后排的几个其他医疗组的规培生,甚至连手里做记录的笔都停住了,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加上之前交班的乌头碱中毒和射钉枪心包穿刺……这他妈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大夜班能碰上的阵容吗?
乌头碱洗胃,心包盲穿减压,从醉鬼身上盲抓食管破裂……这三个雷,随便引爆哪一个,都足够全科室在这个星期五下午开一场沉痛的“医疗不良事件分析会”了。
结果,这三个致死率极高的重症,居然被林野和马昊这两个刚升上住院医没多久的年轻人,在这个连上级医生都不在现场的大夜班里,硬生生地、毫发无损地全部拆解、闭环,并安全送交给了专科。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这是极其恐怖的临床嗅觉和执行力。
坐在会议桌最前端的急诊科主任秦海,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在林野说完后,微微点了点头。
“处置得当,思路很清晰。”秦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白班接班后,跟进一下这三个病人在专科的后续情况,做好急诊病历的终末归档。散会。”
随着秦海起身离开,交班室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十分钟后,主任办公室。
副主任周敏推门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她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转身看着正在给盆栽浇水的秦海,忍不住摇了摇头。
“秦主任,你刚才在外面也太绷得住了。”周敏喝了口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我今早看交班系统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心包填塞和食管破裂啊!我都做好了半夜被林野或者马昊连环夺命Call叫回来擦屁股的准备了。结果这俩小子,硬是一声没吭,自己把阵给压住了。”
秦海放下喷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隐秘的笑意:“要是连这点场面都压不住,我这几个月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周敏拉开椅子坐下:“说实话,林野处理心包填塞我还能理解,他手稳,胆子也大。但从一个满身酒气、喊着肚子疼的醉鬼身上,硬是没被表象骗过去,往上摸出了皮下气肿……这一手,太老辣了。我听护士说,一开始方锐是当成胃穿孔来汇报的。”
听到“方锐”这个名字,秦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就是我把方锐和唐雯分给他们的真正原因。”秦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周敏,“周主任,你真以为我是看他们两个太辛苦了,给他们派两个免费劳动力去写病历的吗?”
周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微变。
“一个人自己看病不出错,那叫业务优秀。但这在急诊科是不够的。”秦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急诊是一个高容错率与零容错率并存的地方。我们需要的是前线指挥官,而不是单打独斗的孤狼。”
秦海顿了顿,继续说道:“方锐是个很聪明的苗子,他能看出腹肌紧张,能想到胃穿孔,这证明他的基础很扎实。但聪明的年轻人最容易犯什么错?隧道视野。他们会被病人的主诉死死套住。”
“林野昨晚最大的进步,不是他亲手做穿刺,而是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把病人抢过来自己看。他让方锐去查体,去得出结论。然后在方锐即将踩雷、即将下达错误医嘱的最后一刻,稳稳地站出来,不仅指出了错误,还亲手教他排了雷。”
秦海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着光芒:“这叫什么?这叫兜底。林野现在已经具备了看穿下级医生思维盲区,并提前阻断错误链路的能力。他终于学会怎么去当一个‘兜底的人’了。”
周敏恍然大悟,回想起马昊在留观区教唐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