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念头……他数到第三个时,发现自己的计数系统出了问题。
一、二、四,中间呢?
低头看自己的手,影子还在,但手指的数量不对。
一、二、四、五——不对。
再数,一、二、三、五、六、四呢?
多了三根指头的手慢慢伸入口袋,纳德感觉寒意在心里扩散,在凌晨的雨夜荒原,与一个吞噬影子的怪物对视。
熟悉的脸庞越发逼近,与他近在咫尺,纳德整个人僵在原地,在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窥见了苏醒后经历的一切,仿佛在长久地注视一个陌生的世界。
钓鱼佬巴勃罗、沉没的淑女号、从红月里驶出的幽灵船、码头的医生……还有那封空白的信。
他慢慢握紧放在口袋里的空白纸张。
没有人能躲过食影者的影子。
不管它读取的是外貌,还是潜意识里的自我认知,但内核的一个概念都不会改变。
而Nadie,就是没有人。
它不过是在指向一个空集,一个空洞无物的符号!
我是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纸张细腻的触感从指尖扩散,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他的视野一时变得模糊。
曝光般的瞬闪后,原本停驻眺望马德雷山脉的食影者,再次拽拖枷锁艰难向着路的尽头前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纳德望着那道背影,红月驶过天际的穹顶,铁轨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长,仿佛那道岣嵝的背影与他的影子短暂重叠,又擦肩离去。
他分不清这是馀悸,还是某种尚未消退的侵蚀,低声自语:
“它什么都没做,只是路过,我们之间的纷争和怀疑才是它可怖名声的源头……真庆幸上辈子学的东西没扔进巴勃罗的狗脑子里。”
冷漠的声音,让劳森抬起头。
他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没有被食影者影响,在影子彻底消失的前一刻,留下最后的遗言:
“为什么,你的记忆没有消失……”
纳德双手环胸,习惯性抽出一支香烟,发现早已被雨水浸染得拧巴成一团。
他咬着香烟,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没有人能躲过食影者的影子,而纳德,就是没有人,看来你并不懂罗嗦的塞拉语,劳森。”
尊重传统的混血死了,纳德长呼一口气,摇头感慨也不合适做探险家这行,第一次出行同伴就死在自己手里,这世道可真不好混。
他休息一会,确定食影者只是路过,便拿起铁铲就地挖了个坑,将劳森放进去。
捡起缠斗时掉在地上的铁皮图腾,擦了擦上面湿润的泥土,一起放进坑里。
挥动铁铲,一把把沙土盖在尸体上,铁树的影子落在坟堆,象是一块没刻字的简陋墓碑。
铁树叶微微颤动,一滴滴雨露落在纳德额前,沿着发梢滴在墓碑上,凉飕飕的,没有一点响声。
他蹲了一会,什么也没做,只是一个劲用颤斗的手扶正没点燃的烟。
过了一会,他把烟扔在墓前,准备收拾残局。
四具耸立在铁树下的守夜人,纳德没有一点接触的兴趣。
任何与教会扯上关系的东西都很麻烦,他只是想赚点买烟钱,顺便把债务给还请,不想做一个亡命徒。
雨渐渐停下,但深夜里的风尚未止息,他找出一根藏在贴身衣物里半湿的香烟点燃。
浓郁的尼古丁芬芳如漂浮的棉絮散开,在红月落在铁树的光线里变成一缕缕夹带颗粒的烟雾,最终被风吹走。
“该去看看老姑娘究竟在找什么了。”他叼着香烟,一瘸一拐走近马车,费力将车门拽开。
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躺在车厢里,身体被雨水浸湿,面色苍白,显然是没了生气。
他的胸口挂着一枚铜制的勋章,像征皇室的高塔宝冕之下,是一行清淅的文本——Correos。
“邮局的人?”
纳德在死去的邮差身上找到一块雕刻古怪图形的银片,一本有些泛黄发旧的牛皮壳小本子。
银片应该是老姑娘要的东西,他将小本子打开,赫然见到一行有趣的文本。
《塞拉帝国邮差工作规章》1791年修订版
规章内部流通,禁止外传,违者视为革命党同谋,绞刑!!!
1.入职先贷款向皇家银行购买精工手枪,保证六十米外命中风中旋转的硬币——雨林里的影子比硬币小,还会转弯。(注:本局不为利息负责,抚恤金将优先用于偿还银行贷款。)
2.不要听信路上的声音,新世界的猴子很聪明,会六种不同的语言,已有十七名邮差与猴子媾和,现居于树冠
3.遭遇劫匪,人少,开枪;人多,逃跑。保证死亡时信件放于指定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