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德反抓劳森的拇指,使劲一掰,在剧痛的神经反应下,握刀的手松开一些,轻易劳森手里的博伊刀夺走。
他冷静的语气不似之前的市侩粗粝感:“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吧,关于食影者的事情。”
纳德昂头看着越发逼近的食影者,发现它已经变成一个正在行走的人。
那人浑身漆黑,没有具体的外观,只有极为瘦弱的身体,垂向地面的双手,岣嵝的脊椎和双腿。
“它是无数死在铁路上的鲜花,他们的记忆变成了食影者,它是我们的祖先!”
“鲜花,我向你献花,抚平你踏足的伤疤……”劳森此刻变得癫狂,他不顾即将被撕裂的右手,身体费力翻转,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在胸口的大腿上。
他歇斯底里用土着语怒吼:“鲜花终会凋谢,是为了保留种子!没有人能躲过它的影子!”
又昂起脑袋,奋力想要撕咬纳德帆布裤下的腿。
红月此刻抵达马德雷山脉之巅,背对圆月的影子,孤独沿着铁轨前行,它仿佛是瞳孔般的月亮中出现,漫步在雨雾笼罩的墨西加荒原。
鲜花……
我记得这似乎隐喻着生命,所以食影者是那些死在铁路上的劳工,而想要安抚它,就必须献上一朵鲜花?
纳德不为所动,垂眼看着在十字固中反抗的劳森,忍着大腿被碎石击打的疼痛:
“你见过它杀人吗?就因为一个传说就想着害人,你比它还要可恶!”
“愚蠢,等它经过的时候,你的记忆和灵魂都会消失!我还有个女儿,不能死,你一个没人在乎的外乡人,才应该去死!”
劳森疯狂挣扎,他趁着食影者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奋力翻动身体,右臂骼膊发出清脆的骨碎声,碎石锋利的一面竟是想要直接刺向纳德的“内核”部位。
“疯子。”不再尤豫,纳德放开十字固的姿势,抓起掉在地上的博伊刀,狠狠扎入劳森的肩膀。
锋利的刀刃切开浸水的亚麻布外套,刺穿棕色的皮肤,紧绷的肌肉和筋骨。
刀扎进去了,但深度不对。
纳德本想扎肩膀,但劳森挣扎时往上挪动半寸,刀刃从脖根刺入了内脏,现在拔刀会加速失血——死。
不拔刀,也会继续撕开伤口——死。
纳德花两秒钟做了这个判断,随后抽出了博伊刀。
劳森瞪大眼睛目视食影者从面前走过,红月下漆黑的人形从未在乎搏杀的两人,尤如一个镶崁在红月光晕下的轮廓,漫无目的沿着铁轨前行。
鲜血从他惨白的嘴唇中吐出,失血过多和雨水的浸湿,让劳森感觉身体变得冰冷,记忆在慢慢消退,影子在萎缩。
鲜血从劳森的脖颈涌上苍白的脸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刀扎得太深,不可能救活。
纳德做出如此判断,心中浮现一抹悲哀,但并没有后悔的念头。
因为一个传说而杀人,杀这种人不值得后悔。
他眯起眼睛,发现刚才在缓慢挪动的食影者消失了!
他松开十字固的姿势,慢慢站起来,紧握巨大的博伊刀,视线从前方的铁轨转至身后。
雨忽然小了,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淅。
纳德嗅到了一股腐烂的万寿菊味,辛辣刺鼻,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直冲大脑。
那个岣嵝的疤痕紧紧贴在身后的铁轨上,身体被月光刺穿,散成无数细密的丝线,一声铿锵有力的“叮”,象是大锤把钢钉打进铁轨的金属轰鸣,在纳德的脑子里忽然炸开。
丝线在回声中汇聚至一团,脚下一片如同泥潭的黑雾,它似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轨道,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缓慢。
食影者忽然停下脚步,昂头痴痴凝视着远方的马德雷山,在雨幕噪声中变成悬置的空洞,宛如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寒意从尾骨攀爬上脊椎,再蔓延至全身,脑中的回音渐渐淡去,纳德感觉一些东西在陷入食影者的旋涡。
黑影转过头,慢慢的,一张脸庞在绯红光晕里出来,那是一张挂满了迷茫与无措的脸庞——纳德的脸。
那张脸陌生而熟悉,纳德第一个念头是光学反射。
红月的光在雾气里穿透力极强,食影者的表面看起来象黑雾,但脸部有细腻的颗粒感,很可能是镜面反射?不对,也可能是漫反射,但漫反射不会有这么清淅的轮廓,更象是……某种生物荧光。
或者,食影者在主动投射?
第二个念头是集体无意识的投射,他读取了我意识底层中的自我认知原型,然后投射出来。
但这个白皮绿眼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