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诗云,打上边给咱们送水后,我可是没少霍霍。燜饭用纯净水,熬菜用纯净水,喝的也是纯净水。用纯净水燜的饭就是白净还喧腾,纯净水烧完后一点水底子也没有。就是有一样不好,班上的桶过一晚上就冻,学生就把它放炉子跟前烤,一烤就瘪肚。”
“可不是咋的。那回我班上的水桶都冻死窑了,赵红光说別化了,搬一桶新的。”
两个人回忆著在学校里的趣事,都不免有失去的惆悵。所以,周诗云嘆了一口气说:
“当时觉得生活很苦,生炉子填煤,整天跟个灶王爷似的,赶上十冬腊月那手冻得跟猫咬似的,就寻思要是各班都装上暖气多好。现在想想,那时候还值得回忆呢。”
“诗云,你渴不渴?要渴我就给你倒点水。”
“嗯,有点。”
张建勛在外面的灶台上拿了一只碗,再从电水壶里倒了半碗水后,把它端给周诗云。周诗云一饮而尽,看了看床上的褥子说:
“你就这么糊弄的,两个褥子摞一起。那睡觉能得劲儿吗?不行,等一会儿,咱俩上街买点儿布,把两个褥子毁成一个炕被。”
休息了一阵后,两个人出来上街,此时正是上午的十一点左右。在出巷口到正街上,张建勛执住了周诗云的手。
买了四米布料两个床单又吃过冷麵后,他们回到了出租屋。周诗云把床上的被褥搬到地下后,吩咐张建勛说:
“你去那屋借剪子针线,別忘了拿顶针。”
张建勛领令出去,来到张秀兰那屋,说:“姐,把你剪子针线借我用用,还有顶针。” 张秀兰眨巴著眼睛看著张建勛问:“你媳妇儿来了。”
“那不是我媳妇儿,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现在啥结婚不结婚的,只要是处上了就在一块儿。”
张秀兰把剪子针线和顶针找出后,张建勛拿起它们,一溜烟跑回出租屋里。此时,周诗云已把布料铺在床上。
按照尺寸把布料裁成两部分后,周诗云把较小的那一块拿开放到地上,说:
“把两个褥子拆了。你看看这屋里没有桌子没有柜子,那东西都放哪呀?再不,下回你拉一个学生课桌来吧。我是先挑了两张桌子留起来了,虽然是旧的,但是结实整装。你都不知道,学校搬家的那天可热闹了。那个刘丽华可小心眼了,你们班不有两把锹嘛,一把是学校的,一把是你的。她说这把锹真好,跟新的似的。我说那把锹是张建勛的,她说建勛上城里也使不著,就给我吧。”
张建勛一边拆著褥子一边听著周诗云絮絮地说话。现在,他接过道:
“放假前,学校里该卖的都卖了,卖完了,咱们吃了一顿散伙饭。那天付学斌喝多了酒,也不怎么地,他还掉了两滴眼泪旮瘩。不过,细想一下也有道理,付学斌在这干了二十多年,有感情嘍。”
“那你咋没哭呢。”
“人和人不一样,所谓个体差异吧。其实,我也空落落的,毕竟待了十几年,熟悉那的一草一木。就是,我在这住的头一天晚上,还感觉在学校的值宿室里。”
“值宿室那张桌子让刘丽华拉家去了。杨艷秋不是在城里住嘛,那天就没去,她打电话问杨艷秋,你桌子要不要了,不要给我吧。杨艷秋能说啥,就说你要就给你。这傢伙的,整仨桌子。你的桌子和我的桌子让我拉妈家去了,我才不给她呢,劈烧火也不给她。”
“学校也没啥好玩意,剩下的都是破烂。”
“你拆完了,来,把褥套铺上。”
张建勛把棉花褥套铺到那块布料上后,周诗云比量著,说:“嗯,多出这么大一条。”
“剪,欻就豁开。”
“你倒是痛快,那不行,得用手撕。”
张建勛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用剪子剪掉多余的那一条儿,就问:“用手撕?有什么道理吗?”
周诗云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我也不知道,我看妈就那样乾的,我是有样学样。往下撕吧,贴著这边,別撕多了也別撕少了。”
张建勛在周诗云的指挥下撕扯多余的棉花,一边撕扯一边说:
“学校仓库里那些苞米瓤子谁拉去了?”
“你猜。”
“我猜是刘丽华拉去了,只有她,没別人。”
“你还真猜对了,就是她拉去了。还说呢,这苞米瓤子还不少呢,建勛也没咋烧啊。还有六七百进煤呢,她和王清会对半分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真是,咋对付的呢。她们家王金品就那样,不怪赵红光瞧不起她。”
张建勛把多余的棉花都撕扯下来后,周诗云再將它们贴补到稍薄的地方。她在贴补时,说:
“这褥子续得还挺厚,这么多年了,还没压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