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兄弟各自迎来了事业的发展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加水,他们才抬起头来。老李看着家安,家安看着老李。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他们的公司做大了——从一辆车做到几十辆车,从一个司机做到几百个司机,从泉州做到福州、厦门。高兴他们的路走远了——从福建走到浙江、江西、广东,从广东走到湖南、湖北、河南,从河南走到河北、山东、BJ。高兴他们赚到钱了。

    家宁在泉州一中教书教了十几年了。她带的班语文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自己也从一名普通教师升到了教研组长。周明远还是那个样子,戴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每天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上下班。他们的女儿周念恩已经上小学了,胖乎乎的,脸圆圆的,笑起来两个酒窝,活脱脱一个小家宁。

    念恩每个周末都会来陈家超市,一进门就喊“阿嬷——”,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陈阿圆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她,嘴角就翘起来了。“念恩来了,来,阿嬷给你拿金枣。”念恩不吃金枣,嫌酸。她吃糖果,巧克力,薯片,那些陈阿圆觉得“没营养”的东西。但她不管,念恩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家宁说过她好几次,她不听。“阿母,你不要老给她买糖,牙会坏的。”“牙坏了再补。”“她饭都不吃了!”“不吃饭就吃面线。我给她煮面线。”

    家宁说不过她,就不说了。念恩每次来超市,都能装满一书包的零食。陈阿圆送她到巷口,看着她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摇一晃地走在青石板上。她的辫子一甩一甩的,辫梢系着两朵红色的塑料花,跟家宁小时候一模一样。陈阿圆看着那两朵花,想起了很多年前——家宁第一次来泉州,背着一个蓝布包袱,梳着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色的塑料花,站在承天巷口,看着这条陌生的巷子,眼睛里全是好奇。

    现在,那条路已经走了十几年了。

    二〇〇二年春天,小芳生了第二个孩子。又是一个女孩。家安给她取名叫林恩惠。恩惠,恩惠和慈爱。恩慈和恩惠,恩慈是姐姐,恩惠是妹妹。恩慈和恩惠,恩惠和恩慈。名字合在一起,就是陈家铺子那根扁担上挑着的东西——恩惠和慈爱。从缅甸挑到泉州,从泉州挑到永春,从永春挑回泉州,从泉州挑到她们身上。她们会接过这根扁担,继续挑,挑一辈子。

    小芳抱着林恩惠,坐在医院的床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被汗水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但她笑了。她抱着女儿,看着她那皱巴巴的、红彤彤的、五官挤在一起的小脸。她低头,拨开女儿额前的胎发。胎发很软,很细,贴着头皮。额头上已经能看出三道浅浅的抬头纹了,跟陈远水额头上的抬头纹一模一样,跟陈阿圆额头上的抬头纹一模一样。

    “她长得象你。”小芳对家安说。

    家安低头看着女儿。女儿的脸是圆的,眼睛是大的,嘴巴是小的,鼻子是挺的。她象他,象他阿母,象他阿嬷,象他阿公——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这就是陈家的脸,这就是陈家铺子的脸,这就是那条从缅甸到泉州的路的脸。那张脸在这条路上走了三代人,从陈远水走到陈阿圆,从陈阿圆走到家安,从家安走到恩慈、恩惠。还会继续走下去,走到恩慈的孩子、恩惠的孩子、恩慈的孩子的孩子。那张脸不会变——圆脸,大眼睛,挺鼻子,小嘴巴。那是陈家的记号,那是路的记号。

    就在家安的运输公司不断扩张的时候,家兴的花店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他从一开始只在花店卖花,到后来开始接婚庆、会议、酒店的花艺布置。他的花艺手艺是在大学里学的——福建农林大学园艺系,虽然课上学的是种果树、种蔬菜,但他对花感兴趣,自己看书、看视频、跑花店跟人学。毕业后回到泉州开了这家小花店,从最初一个月赚几百块钱,到后来一个月赚两三千,再到后来一个月赚五六千。

    二〇〇〇年,他攒够了钱,在泉州开了第二家花店。在中山路上,离陈家超市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这个位置是他看了很久才选定的——人流量大,年轻人多,买花的人多。店面不大,才二十几平方米,但租金不便宜,一个月两千块。他把陈家铺子旁边的花店交给一个员工打理,自己亲自管中山路的店。

    中山路花店开张那天,家宁送来了一个花篮——不是买的,是她自己从花店拿的,用百合、玫瑰、满天星扎成的。百合是白色的,玫瑰是红色的,满天星是白色的、小小的。她把花篮放在花店门口,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弟,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家兴看着那个花篮,看了很久。上面的卡片写着:“祝家兴花店开张大吉——姐。”

    字是家宁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看着那几行字,看着那些笔画在他眼前跳着。那些字从纸上立起来,站成了一个人——家宁,站在陈家铺子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帐簿,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字写得很好,比陈阿圆好,比陈远水好,比家安好。她是陈家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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