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安事业有新的发展
象在指挥一支交响乐队。

    “黄老板,你需要我运什么?”

    “水果。芒果、葡萄、苹果、芦柑。从产地运到泉州,从泉州运到各个批发市场。一年四季都有货。你运得了吗?”

    “运得了。我有三辆货车,一辆冷柜车。不够我再买。”

    “好。运费月结。你每个月把帐单给我,我月底结清。”

    家安看着他。“黄老板,第一次合作,能不能先付一半?我要养车、养司机、养工人。没有本钱垫货。”

    黄老板看着他,笑了。“你这人,做生意太小心了。我说了月底结清,就月底结清。你信不过我?”

    家安看着他,没有说“信得过”,也没有说“信不过”。他看着黄老板手上那三个金戒指,看着他的啤酒肚,看着他的花衬衫,看着他的金项炼。他想起了一个人——那年冬天,在永春达埔的村口,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停在了陈家铺子门口。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柜台上。纸上画着一些陈阿圆看不懂的图案,但上面有几个字她认得——民、国、三、十、六、年。那个人说,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来问你阿爸一件事。他问你阿爸,缅甸那边现在还能不能走货。陈远水说,缅甸的路断了,走不了。其实路没有断,他只是不想再走了。他走了二十年,从泉州到缅甸,又从缅甸回到泉州。他的腿瘸了,耳朵聋了,他不想再走了。

    家安看着黄老板。“黄老板,我相信你。但我有我的规矩。第一次合作,先付一半。以后熟了,你说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

    黄老板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着,一下一下的,当当当,象在敲着一面鼓。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响,整个办公室都震了。“好!一半就一半!你这人,有意思!”

    他打开皮包,从里面数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运费,先付一半。你点点。”

    家安把钱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他拿起那张合同,看了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林家安。三个字,歪歪扭扭的,跟林清石写得一样歪,一样扭。他把合同递给黄老板,黄老板签了字,把一份留给他。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黄老板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的,从近到远,从大到小,消失在楼梯口。家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那张合同。纸是白的,字是黑的,签名是蓝的。他把合同看了好几遍,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从“甲方”看到“乙方”,从“运输标的”看到“争议解决”。他没有学过法律,不太懂那些条条框框。但他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他的公司要上一个台阶了。不是爬一个坡,是上一个台阶。坡可以慢慢爬,台阶要一步跨上去。跨不上去就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摔得头破血流,摔得爬都爬不起来。

    他把合同放进保险柜里,锁好,把钥匙放进口袋里,拍拍口袋。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大,晒得他头皮发麻。他眯着眼睛,看着那辆红色的新车,看着那辆白色的旧车,看着那辆蓝色的二手车,看着那辆冷柜车。四辆车,四个颜色,红、白、蓝、白。它们并排停在院子里,像四个等在那里的人。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地面是水泥的,烫的,粗糙的,一粒一粒的。他把手指伸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裂缝很深,手指不够长,够不到底。他把手指从裂缝里抽出来,手指上沾着灰、沙、土。

    他站起来,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陈阿圆铺子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他拨了第三遍,有人接了。是家宁。

    “喂,哪位?”

    “家宁,是我。阿母呢?”

    “在灶间做饭。你等一下,我去叫她。”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哒哒哒的,由近及远,由远及近。然后是一阵沙沙的声音,话筒被人拿起来了。

    “家安?”是陈阿圆的声音。

    “阿母,我今天接了一个大客户。黄老板。做水果批发生意的。他要跟我合作,把水果从产地运到泉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家安听到了灶间里油锅的滋滋声,听到了锅铲碰到锅沿的叮当声,听到了水烧开的咕嘟声。这些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从泉州传到他的耳朵里,从耳朵传到心里。

    “好。你好好干。”

    “阿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

    电话挂了。嘟——嘟——嘟——家安握着话筒,站了很久,久到话筒里传来急促的嘟嘟声,他才把话筒放回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闭上眼睛。他想起了陈远水。陈远水站在陈家铺子的柜台后面,低着头,打着算盘。算盘珠子在他手指下噼里啪啦地响着,脆脆的,象有人在磕瓜子。他拨珠子的手势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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