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家宁上学 ,家安拿到证了
像砌了一堵墙。班主任进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象两颗被擦干净的黑色的玻璃珠。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胶固定着,一根乱发都没有,象一顶戴在头上的黑色帽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的扣子也扣着,领带打着,结打得不大不小,刚好卡在领口的位置。

    他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林国栋”。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像机器印出来的,不象人手写出来的。他转过身,看着全班四十八个学生,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不快不慢,就象钟表的秒针走过一格。

    “欢迎你们来到一中。”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淅,每个字都送进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中生了。高中三年,很短,也很长。短到你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毕业了,长到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你们中间有些人,是从泉州实验小学考上来的,从小就是尖子生,习惯了被表扬、被关注。有些人,是从下面县市的中学考上来的,在你们原来的学校里,你们可能是第一名、第二名,但在这里,你们可能什么都不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不管你们从哪里来,在这里都是一样的。你们站在同一条起跑在线,跑得快不快,看你们自己。”

    他的目光停在了家宁身上。家宁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了,也许是因为她的衣裳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穿着新买的校服,她还穿着那件从永春带过来的蓝布衫,袖口磨毛了,领口泛白了,象一件从旧货市场捡来的衣裳。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的眼睛里是好奇、是兴奋、是不安,她的眼睛里是一种安静的、沉沉的、像深水一样的光。

    林国栋看了她一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现在,每个人站起来做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左边开始。”

    第一排左边站起来的是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声音很大:“我叫林晓薇,来自泉州实验小学,喜欢唱歌跳舞,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她坐下了。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一个一个地站起来,一个一个地坐下。有人说了很多,有人说了很少,有人声音大,有人声音小,有人紧张得结巴了,有人大方得象在舞台上表演。

    轮到倒数第二排的靠窗位置时,家宁站了起来。

    “我叫陈家宁,来自永春达埔。”她顿了一下。教室里安静了。有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说着“永春”和“达埔”这两个词,象在念两个从没听过的外国地名。家宁听见了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但她没有看他们。她看着教室后面那面墙,墙上有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是用红色粉笔写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像快要消失的晚霞。

    “我家里开了一个杂货铺,卖金枣、腌茶叶和虾酱。”她又顿了一下。

    有人笑了。不是恶意的笑,是那种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时忍不住发出的笑。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刺耳。家宁没有理那些人,也没有停下来。

    “我的路,是从永春的山路走出来的。我不知道别人的路是怎么走的,但我知道我的路是怎么走的。我阿公从缅甸走到泉州,走了三年。我阿母从泉州走到永春,走了一辈子。我从永春走到泉州,走了三天的火车。”

    她停了一下。

    “我想把这条路走下去。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我从哪里来。”

    她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真心在鼓掌,有人在敷衍,有人根本没拍手。家宁不在乎。她把话说完了,说清楚了,说出来了。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她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小了一些,不是消失了,是小了一些。它还在那里,但它不那么紧了,不那么重了,不那么让她喘不过气了。

    林国栋站在讲台上,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路在脚下。”

    他把粉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全班同学。

    “你们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但你们的脚下都有路。不要羡慕别人的路比你们好走,不要嫌弃自己的路比别人的难走。路是走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

    铃声响了。下课了。

    家宁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看着窗外那棵大榕树,看着雨从叶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下面的灌木丛上。她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有她的指纹,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象水的波纹,像路的弯。

    开学的第一周,家宁没有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从学校到承天巷要四十多分钟,来回就是一个半小时。她早上六点就要起床早读,晚上九点才下晚自习,回到宿舍洗漱完已经快十点了。她没有时间回家,也没有时间帮陈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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