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家宁要考泉一中,家安学开车
    “随便你。工作了还,或者做生意赚了钱还,或者开车拉货赚了运费还。什么时候还都行。还不上也行。”

    家安蹲下来,蹲在林清石旁边,看着他在检查链条。林清石的手指在链条上移动着,每拨过一个链节,他的手指就微微用力按一下,听声音,分辨哪个链节松了、哪个链节紧了、哪个链节需要加油、哪个链节需要更换。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非常专注,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川字,嘴唇抿得紧紧的,鼻翼微微翕动着,象是在闻链条的味道。

    “阿爸,你年轻时候为什么没学开车?”

    林清石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拨动链条。“没为什么。没学就没学了。”

    “你后悔吗?”

    “后悔有什么用?后悔又不能把时间倒回去。”林清石把手从链条上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站起来,看着家安。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那不是灯光的亮,不是月光的亮,是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像地下水一样的、压都压不住的亮。

    “你学。学了别后悔。”

    那天晚上,家安把那张收据压在枕头底下,跟家宁的帐簿放在一起。

    两张纸,一张是收据,一张是帐簿。收据是黄的,帐簿也是黄的;收据上的字是蓝的,帐簿上的字是黑的。蓝色和黑色不一样,但都是字,都是人写的,都是人用笔蘸了墨水或者圆珠笔油,在纸上、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这些字,它们会留在这里。留在枕头底下,留在床板上,留在荞麦皮的枕头芯里。留在家安和家宁的梦里,留在陈家铺子的每一个夜晚里,留在承天巷的每一块青石板下面,留在泉州这片土地的每一个沙粒里。

    它们会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