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重开陈家铺子
开始吃饭。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仔细,象是在品每一粒米的味道。

    陈阿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

    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灶膛里还有几根没烧完的木柴,在暗红色的灰烬里发出微弱的光。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是平静的,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是那种不悲不喜的、安静的、踏实的、像土地一样的面容。

    “清石。”她忽然喊了一声。

    “恩。”

    “明天会更好。”

    林清石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他对面,灶膛的微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灶火的亮,不是月光的亮,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井水一样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亮。

    那种亮,他在缅甸见过。在陈远水的眼睛里,在他把两个孩子从翻了的一箩筐里捡回来的时候。

    那种亮,他在滇缅公路上见过。在那些挑着行李、背着孩子、推着独轮车、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们的眼睛里,在那些没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条路来的人们的眼睛里。

    那种亮,他在泉州陈家铺子的柜台后面见过,在苏阿梅的眼睛里,在她把最后一颗金枣塞进女儿手里的时候。

    那种亮,他在永春林家铺子的作坊里见过,在陈阿圆的眼睛里,在她把手伸进腌茶叶的坛子里、闭上眼睛闻味道的时候。

    那种亮,在人心里。

    人在,亮在。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冷得象冰,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跳通过衣裳传到她的手心里,咚咚咚的,又快又稳。

    她感觉到了。

    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从巷子深处那棵大榕树的枝叶间露出来,照在承天巷的青石板上,照在陈家铺子的木门板上,照在柜台下面那只陶罐上,照在陶罐里那把断了齿的梳子上,照在梳子背面那朵歪歪扭扭的花上。

    那朵花,不知道是梅花还是桃花。

    但它在开。

    开了几十年了。

    还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