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家铺子开张了

    林清石站在夕阳里,把那碗凉茶喝完了。

    陈火旺的货卖得不错。

    他五天之后就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的竹篓空了,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钞票。他把钞票往木桌上一摊,一张一张地数:腌茶叶两斤卖了八毛,金枣一斤卖了五毛,笋干三斤卖了六毛。一共一块九毛钱。他抽出四毛钱说是运费,把剩下的一块五毛钱推给林清石。

    “这是你的。”他说,“货好卖,尤其是腌茶叶。有个泉州的老头,吃了之后非要问我哪里买的,我说永春买的,他说下次帮他带五斤。”

    林清石把那块五毛钱握在手里,手心出汗了,钱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他盯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看了很久,抬起头来的时候,眼框红了。

    “火旺叔,谢谢你。”

    “谢什么谢,”陈火旺摆摆手,“你做得好吃,我才卖得掉。你做得好吃,是你的本事。”他说完就走了,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村道上响了一阵,然后就安静了。

    林清石握着那一块五毛钱,走进了灶间。陈阿圆正蹲在灶膛前烧火,锅里煮着地瓜粥,粥已经滚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地瓜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清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钱,眼框红红的。

    “卖了?”她问。

    “卖了。一块五。”

    “不少。”陈阿圆站起来,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张一张地展平,叠好,放进陶罐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象是这些皱巴巴的钱是什么宝贝。

    林清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微微弯着,头低着,两只手在陶罐里轻轻地摆弄那些钱,把硬币摞在一起,把纸币一张一张压平,又用蓝布盖好,压上石头。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轻轻地哼着什么,没有调子,就是几个音节在喉咙里滚来滚去,象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阿圆。”林清石喊了一声。

    “恩。”

    “以后会好的。”

    陈阿圆把手从陶罐里收回来,蓝布盖好了,石头压稳了。她转过身,看着林清石,笑了笑。“恩,会好的。”

    那天晚上,林清石破天荒地没有在院子里坐着发呆。他吃完饭,洗了碗,把家安扛在肩膀上,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家安骑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像骑马一样,嘴里喊着“驾驾驾”。林清石被他揪得头皮发麻,但没有喊疼,一直笑着,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才停下来。

    老榕树很大,树冠撑开象一把巨大的伞,树须垂下来,有的已经扎进了土里,长成了新的树干。这棵榕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村里最老的老人说他们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大了。榕树下有一块青石板,被无数人的屁股磨得光滑发亮。

    林清石在青石板上坐下来,把家安从肩膀上放下来,放在自己腿上。家安坐不住,扭来扭去要下去,林清石按着他,他就哭,林清石只好把他放下来。家安一落地就开始跑,在榕树下面跑来跑去,追一只萤火虫。萤火虫飞得不高,忽明忽暗的,家安追了几步没追上,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哭了。

    林清石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又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家安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林清石擦了半天没擦干净,干脆用自己的衣角擦。家安被他擦得痒了,不哭了,笑了起来,露出两颗门牙中间那条缝。

    “阿爸,虫呢?”

    “飞走了。”

    “为什么飞走了?”

    “因为你摔跤了。”

    “我下次不摔跤了,虫会回来吗?”

    林清石想了想,说:“不知道。”他把家安又扛上肩膀,慢慢地往回走。家安在他脖子上安静了,趴在他的头顶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耳朵,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睡着了。

    林清石驮着睡着的儿子,走在村道上。月亮出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把路照得白花花的。路两边的稻田里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象是在开一场没有指挥的音乐会。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大概是被主人骂了。

    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把家安从肩膀上放下来。陈阿圆在屋里铺好了床,接过家安,把他放进被窝里。家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打了一个小小的呼噜。

    “他在榕树下面追萤火虫,摔了一跤。”林清石站在床边说。

    “哭了吗?”

    “哭了。后来又笑了。”

    陈阿圆看着儿子熟睡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手心和脚心也不烫,应该没摔坏。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家安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见林清石还站在那里。

    “你站那里做什么?去洗洗睡。”

    林清石去院子里打水洗脸。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秋天的井水已经很凉了,他用瓢舀了一瓢,从头浇下来,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瞌睡全醒了。他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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