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远水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把斧头插进木墩里,然后把散落在地上的木屑捡起来,拢成一堆。他的手有点抖,但他的动作很稳,象是这堆木屑是世界上最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陈阿圆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自行车旁边,坐上了后座。

    林清石蹬了几步,自行车开始往前走。陈阿圆回过头,看见苏阿梅站在铺子门口,用围裙捂着嘴,眼泪在脸上亮晶晶的。她看见陈远水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苏阿梅旁边,一只手搭在苏阿梅的肩膀上。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自行车越来越远。

    陈阿圆回过头,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弯弯曲曲地伸向山里,看不到尽头。她想起七岁那年,从这条路走到陈家铺子的那个黄昏——她坐在箩筐里,从筐里探出头来,看见一棵大得不象话的榕树,树须垂下来,像老爷爷的胡子。她问父亲:“阿爸,这是哪?”父亲说:“到了,这就是咱的厝。”

    现在她离开这个厝了。沿着同一条路,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清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阿圆,你冷吗?”

    “不冷。”

    “你要是冷,就说一声,我把衣裳脱给你。”

    陈阿圆没说话。她把脸贴在林清石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汗味,不是烟味,是一种说不清的、干净的、温暖的味道。象是秋天晒过的棉被,象是灶间刚蒸好的碗糕,象是那双从缅甸一路挑着她走到泉州的箩筐里,棉被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没有告诉他她不冷,也没有告诉他她是真的不冷。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听着风声,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听着前面这个人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又快又稳。

    象是那条走了三年的路,终于走到了头。

    象是另一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