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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卖的是公家的货,我们卖的是自家的东西。他们有的,我们没有;我们有的,他们也不一定有。”陈阿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象是已经想了很久。
苏阿梅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女儿说话的样子,跟她父亲一模一样。陈远水把第三根烟掐灭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的笑。
陈阿圆说的是对的。供销社不卖虾酱,不卖金枣,更不卖那种缅甸做法的腌茶叶。这些东西别的地方买不到,只有陈家铺子有。那些从永春、德化过来的挑夫,走累了在路边歇脚,还是会来陈家铺子买一碗腌茶叶,嚼着提神。
有一天,一个从永春来的老挑夫在陈家铺子门口停下。他大概五十来岁,背驼得厉害,脸上刻满了风霜。他把挑子放在地上,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进铺子。
“来一碗腌茶叶。”
陈阿圆利索地从坛子里舀出一勺,用笆蕉叶包了递给他。老挑夫接过来,捏了一撮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着嚼着,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陈阿圆正在低头记帐,没注意。直到她听见一声轻微的抽噎,抬起头来,看见老挑夫的眼框红了。
“怎么了叔?”她放下笔,声音放得很轻。
老挑夫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嚼了一口,慢慢地咽下去,然后用那双粗糙得象树皮一样的手抹了一把脸。
“跟我阿母做的一个味道。”他的声音有点哑,“我阿母也是永春人,嫁到德化去了。好几年没见着她了。这个味道,我一吃就想她。”
陈阿圆没有说话。她从坛子里又舀了一勺,多舀了半勺,用新的笆蕉叶仔仔细细地包了两层,塞进老挑夫手里。
“这个送你。”
老挑夫愣住了。“这不行,我还没付钱呢。”
“付过了。”陈阿圆说。
“我没给钱啊。”
“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就是钱。”陈阿圆笑了笑,“我拿腌茶叶换的。”
老挑夫看着手里的笆蕉叶包,又看了看柜台后面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姑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把笆蕉叶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挑起挑子,一步一步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姑娘,你会有好报的!”
陈阿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低下头,在帐簿上写了一行字:送腌茶叶一勺,换老挑夫一个故事。
她后来发现,这是她做过的最划算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