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信息生态的季风
厚,反射的光更多,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或者“放光”。这就是“眼睛里有光”的物理基础。但许兮若看到的不是物理——她看到的是陈晚的快乐。快乐是一种正面的高唤醒情绪,关联着奖赏系统的多巴胺和内侧前脑束的激活。一个人做自己热爱的事时会快乐。这种快乐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论证,不需要在申报书里填写。它是一种最原始也最可靠的信号——告诉神经系统:这件事值得继续做下去。

    两人一起往家走。泡桐花瓣落在她们头上、肩上和伞上。伞还是那把碰击布折叠伞——今天是小雨,雨滴直径约零点八毫米,很小,几乎是雾状的。雾状雨在气象学上叫“霿”,是水滴直径小于零点五毫米的降水,下落末速度极低,飘在空中像是悬浮。悬浮的水滴打在脸上几乎没有感觉——因为撞击的动能太小。但积累久了,衣服还是会湿。湿就是纤维吸水——棉纤维的吸水率可达百分之二十五以上,蚕丝约百分之十一。吸水后纤维膨胀,织物透气性下降。所以小雨不需要打伞——但许兮若还是带了伞,因为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习惯就是不用思考的行为。不用思考的行为把认知资源留给更重要的事——比如思考晚饭吃什么,比如听陈晚讲今天小朋友们的趣事,比如感受三月泡桐花开时南市空气中那种微甜微涩的清香。清香是挥发性有机物混合的气味——苯乙醇、芳樟醇、苯甲醛、己烯醇。这些分子和嗅觉受体结合,产生的神经冲动传至嗅球、梨状皮层、内嗅皮层,最终和记忆、情感交织在一起。许兮若会在很多年后闻到泡桐花的气味时,想起这个下午——陈晚背着帆布袋走在她身边,个子已经比自己高了。陈晚的身高在一百六十五厘米左右,比许兮若高两厘米。两厘米是微不足道的长度——约等于一枚一元硬币的直径。但这两厘米在许兮若的感知里是时间流逝的具体标记。侄女已经比自己高了。

    她们沿着老街拐进巷子,远远看到自家阳台的灯亮着。灯亮着意味着高槿之在家——在家就是已经下班回来了。他可能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屏幕上还开着代码编辑器。代码编辑器里的文字是等宽字体——等宽字体每个字母占同样的宽度,便于代码对齐。代码是写给机器执行的指令序列,也是写给人类同事看的意图说明。所以好的代码兼具两种功能——既能让计算机正确运行,也能让人容易理解。这和刺绣有点像——一幅好绣品,既要让丝线在物理上稳定、牢固、色彩准确,也要让观众容易看懂图案、感受到美。功能和美是两种不同的价值维度,但在高质量的产物中它们趋向统一。统一就是多目标优化的帕累托最优——无法在不损害某一方面的情况下提升另一方面。陈晚的作品在追求这种统一,许兮若的作品也在追求,高槿之的程序也在追求,安安的非遗保护政策也在追求。他们都是重组者。把已有的元素重组,在约束中寻找自由,在重复中等待质变,在变异中选择方向,在连接中增强网络的韧性。他们都是“传”的信息生态中的一个节点。

    许兮若推开家门。一股排骨莲藕汤的味道扑面而来。

    “回来了?”高槿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回来了。”许兮若放下伞。陈晚把帆布袋放在玄关的凳子上。门关上。玄关的灯是暖白色的,色温三千开尔文。阳台外的泡桐树在暮色中摇曳,花瓣还在落。

    传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