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和纤维素形成氢键。氢键的键能大约每摩尔二十到三十千焦,在室温下稳定,可以保持几十年不褪色。几十年不褪色就是信息在纸上蚀了半个世纪。半个世纪后,这本书可能被卖到二手书店,被另一个人买走。那个人翻开书,看到便签上的字,认得笔迹,但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就是信息的源节点丢失了。源节点丢失了,信息还在,就是传进入了匿名状态。匿名就是信息从个人记忆变成了集体记忆的候选。候选就是等一个被集体采用的时机。时机来了,它就是文化;时机没来,它就是角落里的尘埃。
尘埃在阳光中浮动,落在瓷盘上,落在书脊上,落在手机屏幕上。年轻人用袖子擦了擦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他把书合上,把瓷盘往里推了推,怕它掉下来。推的动作很轻,轻到没有产生任何声音。没有声音就是振动没有耦合到空气中。振动没有耦合不等于没有振动——手的推力通过皮肤传到瓷盘,瓷盘的晶格微微变形,位错线移动了几个原子间距。移动就是信息的写入。写入不需要人知道。
不需要人知道,就是传的根本状态。它不在意人知不知道。它在意的只是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