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槿之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等我回去,我一定好好看看你的绣品,一幅一幅看,看一整天。”
“好,等你。”
展览开幕那天,许兮若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来看展的人不少,有圈内的前辈,有收藏家,也有普通观众。许兮若的三幅作品挂在展区的中段,不算最显眼的位置,但每一幅前面都有人驻足。
有人在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归》里的老槐树,看了很久,然后转头问她:“这棵树,是真的吗?”
“是真的。”许兮若说,“在西南的一个村子里,很大,很老,槐花开的时候,整条山谷都是香的。”
那人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留下联系方式,说想定制一幅类似的作品。
林怀瑾从展区另一头走过来,站在许兮若身边,目光扫过三幅作品,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你的作品有人订了,知道吗?”
许兮若点头:“刚有一位先生说要定制。”
“不止。”林怀瑾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人,“那边那位,是苏州一家文创公司的艺术总监,他看上你那幅《暖》了,想谈版权合作。”
许兮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里跳了一下。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得发抖:“兮若,我跟你说,今天来了好几个人问你的联系方式,有要订作品的,有想合作的,还有一家杂志社说要采访你。你火了,你真的要火了。”
许兮若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展区入口处。
那里人来人往,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木戒——“念归”两个字被磨得越发温润,像被岁月包了浆。
她在心里说:没关系,他忙他的,我在这里,也很好。
展览持续了三天。
三天的展期里,许兮若接到了六份定制订单,一份版权合作意向,还有两个画廊邀请她办个人展。安安忙得脚不沾地,手机响个不停,嘴里念叨着“日程排不过来了排不过来了”,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最后一天撤展的时候,许兮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展区里,看着工作人员把她的三幅作品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护箱。
林怀瑾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研究会的入会申请表,你填一下,我当你的推荐人。”
许兮若接过信封,指尖微微发颤。
苏绣研究会的会员,意味着她正式进入了刺绣的专业圈子,意味着她的作品有了被更多人看见的平台,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会刺绣的许兮若”,而是一个真正的、被行业认可的绣娘。
“谢谢林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哑。
“不用谢我。”林怀瑾看着她的眼睛,“是你自己的针,把你绣到了这里。”
许兮若抱着信封走出展馆,南市的冬天已经来了,风有些凉,但阳光很好。安安在外面等她,手里举着两杯热咖啡,远远地朝她挥手。
她走过去,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中带甜,烫得人心里发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高槿之发来的照片——一张谈判桌,桌面上堆满了文件,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灯火通明。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这边的谈判终于有了突破,再给我两周,最多两周。”
许兮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回了一条消息:“我入苏绣研究会了。”
三秒钟后,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和疲惫交织的沙哑。
“真的。”许兮若靠在车旁边,风吹起她的发丝,“林老师推荐的,申请表已经拿到了。”
“兮若。”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等我回去,我们有两件事要做。”
“什么?”
“第一,领证。第二,我要在你的工作室里挂一块牌子,上面写‘高槿之专属座位’。”
许兮若忍不住笑了:“你来我工作室干嘛?”
“给你理线。”他说得一本正经,“在那拉村你忘了?我理线理得可好了。”
“你理线理得一塌糊涂,每次都要我重新拆开。”
“那我学,你给我时间学。”
许兮若握着手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风从梧桐树梢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咖啡杯的盖子上。
她突然觉得,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