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点反应?”安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许兮若抬起头,笑了笑,眼眶却有点红:“安安,我好像……真的开始有自己的路了。”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不是激动,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踏实——像是一棵一直漂在水里的浮萍,终于把根扎进了泥土里。不是靠谁给的养分,是自己扎下去的,稳稳当当,风吹不动。
那天晚上,她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个苏绣研究会的前辈来工作室,邀请我参加新人展。”
消息发出去,等了好久,没有回复。
她看了看时间,他那边应该是凌晨,大概在忙,或者在睡觉。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没有像从前那样翻来覆去地等,而是闭上眼睛,安稳地睡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凌晨两点:“刚开完会,看到了。兮若,我太为你骄傲了。”
第二条,凌晨两点零三分:“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比我预想的还快。”
第三条,凌晨两点零五分:“等我回来,我要去你的展览,站在你绣的作品旁边,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媳妇绣的。”
许兮若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兮若几乎住在了工作室。
她选了三幅作品送展:一幅是那拉村的槐树全景,取名《归》;一幅是念归在溪边摸鱼的背影,取名《童》;还有一幅,是她在那拉村的清晨,透过窗户看到的玉婆婆烧火做饭的场景,炊烟袅袅,灶火明明,取名《暖》。
三幅作品,三种风格,却都透着一股相同的味道——安稳,温润,有烟火气,有生活的筋骨。
林怀瑾来看过她的进度,没说太多话,只在临走时说了一句:“你的绣里有东西,是现在很多绣娘没有的。她们绣的是形,你绣的是日子。”
许兮若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针走得更稳了。
高槿之在国外的情况,她断断续续从电话里听出一些。
项目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资金缺口比最初估算的大了两倍,合作方那边有人趁机压价,甚至传出要撤资的风声。董事会里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人质疑他太年轻、经验不足,建议换人接手。
“但他们压不住我。”高槿之在电话里说,声音疲惫却笃定,“这个项目是我一手谈下来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前因后果。给我两个月,我能翻盘。”
许兮若听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在那拉村的时候,高槿之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烧火,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却死活不肯让她帮忙,非要自己学会。他就是这样的人,看着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倔得要命,认定的事,再难也要扛到底。
“注意身体。”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也是。”他在那边笑了一声,“别光顾着绣,忘了吃饭。”
“知道。”
挂了电话,许兮若坐在绣架前,看着绢面上未完的针脚,突然想起玉婆婆说过的话:男人有担当是好事,总比游手好闲强。
她低下头,继续走线。
她在绣一幅新的作品——不是参展的,是只给一个人的。很小,只有巴掌大,绣的是一只木船,在风浪里航行,船头站着一个人,背影挺直,像在等岸上的光。
她给这幅绣品取名叫《渡》。
作品展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中旬。
许兮若的三幅作品顺利通过初选,进入正式展览名单。消息传来那天,安安高兴得买了蛋糕在工作室庆祝,许兮若却只是安静地笑了笑,切了一块,慢慢吃完,然后坐回绣架前。
“你这个人,高兴能不能有点动静?”安安无奈地看着她。
“心里高兴就够了。”许兮若拿起针,在绢面上落下一针,“动静太大了,针会抖。”
安安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几个月前刚来那拉村的许兮若,好像不太一样了。不是变了很多,而是把原本就有的东西,一样一样找了回来。
展览前一周,许兮若接到高槿之的电话。
“我可能赶不上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歉意,“这边谈判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走不开。”
“我知道。”许兮若的声音很平静,“展览又不是只有这一次。”
“兮若……”
“真的没关系。”她打断他,语气轻快了一些,“安安会陪我去,林老师也会在。你忙你的,等忙完了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槿之低声说了一句:“你变了好多。”
许兮若愣了一下:“变了吗?”
“以前你会说‘好’,但我会听出你在难过。现在你还是在说‘好’,可我听出来了,你是真的觉得‘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