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开始研磨,准备写一封信。
她看着那线灰白。
忽然想起吴爷爷的话:等那个红。
她不知道今天天亮的时候,东边会不会烧得通红。但她会站在这里看。看天亮。看那线灰白慢慢变宽,慢慢变亮,慢慢变成橘色,慢慢变成金色。
然后太阳会出来。
不是慢慢升起来,是突然从云层下面跳出来,一下就把东边染成金黄色。
光会落在她身上。
落在永春里的屋顶上。
落在13号楼的窗户上。
落在那扇她三个月没敢打开的窗上。
凌晨五点整。
她站在那里,面朝东,等天亮。
等那线灰白变宽。
等那线灰白变亮。
等那线灰白变成橘色。
等那线灰白变成金色。
等太阳跳出来。
等光落下来。
等一个人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不是来信。是声音邮局的推送——今日寄信量预报:预计3100-3500封。
她看了一眼,关掉。
继续等天亮。
天边那线灰白开始变宽了。
极慢,极慢,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的速度。
像一个人在四千七百公里外,一步一步往回走。
像一封信在路上,从一个中转站到另一个中转站,从一个不确定到另一个不确定。
但总在走。
总会到。
天亮的时候,她在等。
他在回来的路上。
光从她那边照过去。
照在他身上。
所有的回声,都正在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