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弋坐在主位上。椅子硬邦邦的,他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拍了拍案几,清亮的响声在大堂里回荡。他清了清嗓子,算是正式开了堂。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大堂门口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却没有一个是来敲鼓伸冤的。
先是县城里的乡绅。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料子倒是好料子,就是穿在他身上像裹粽子。他带着两个下人,下人手里拎着礼物——两坛酒、一筐鸡蛋、一条腊肉。
他进门就拱手,笑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说着客套话,恭贺任先生和刘使君接管新野。话说了一箩筐,没一句有用的。任弋客气地应着,让周启把礼物收了,把人送走。那老头走的时候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然后是任弋之前教过的学生。三三两两的,从乡下赶过来。有的扛着一小袋米,有的拎着几把自家种的菜,有的提着两只绑在一起的老母鸡。
他们进了门也不多说话,放下东西,对着任弋躬身行礼,叫一声“先生”,然后站在那儿,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任弋笑着问了他们近况,家里怎么样,地里收成如何,有没有继续认字。
他们一一答了,又站了一会儿,才躬身告退。有个学生走到门口又回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先生保重”,就走了。
还有些百姓,拎着自家种的菜,韭菜、葵菜、小葱,用草绳扎得整整齐齐。送过来就走,放下东西就跑,任弋怎么推都推不掉。
有个大嫂更绝,把一捆菜往门口一放,喊了一声“任先生,菜放这儿了”,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周启追出去,人早没影了,只剩那捆菜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一上午过去。案几上堆了不少百姓送的东西,鸡蛋、腊肉、青菜、米、两坛酒、两只老母鸡。母鸡被绑着脚,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偶尔咕咕叫两声。可伸冤的人,连一个影子都没见着。
一上午过去,案几上堆了不少百姓送的东西,可伸冤的人,连一个影子都没见着。
任弋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僵了半天的腰,无奈地耸了耸肩。
得,白坐了一上午。
他起身往堂后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心里还在琢磨,看来百姓们还是有顾虑。那老人说的话他记着,“被打了几十板子,丢了半条命”。几代人的怕,不是敲一声鼓就能消的。得慢慢来,急不得。
刚推开后堂的门,任弋就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这不大的后堂里,挤了满满一屋子人。
刘备正坐在椅子上,跟一个面容敦实的中年人说话。他笑得一脸温和,身子往前倾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那姿态像是在跟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聊天。
那中年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布衣,领口整整齐齐,袖口虽然磨毛了,但浆洗得挺括。面容敦实,眼睛却很亮,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的,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
关羽抚着长髯,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养神。他站得笔直,后脑勺轻轻抵着柱子,长髯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着是睡着了,但任弋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但知道有人进来了。
张飞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野果子,啃得正香。那果子大概是路上摘的,青里透红,咬一口嘎嘣脆。果核吐了一地,东一颗西一颗,有一颗滚到了关羽脚边。关羽没睁眼,脚轻轻一拨,把果核拨回了张飞那边。
诸葛亮摇着羽扇,正跟简雍、孙乾、糜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侧着耳朵听。简雍听到一半拍了一下大腿,孙乾跟着点头,糜竺捋着胡子笑。几个人时不时笑两声,笑声压得低低的,像在密谋什么好事。
霍去病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双手抱在胸前。
他没参与任何一拨人的聊天,就那么靠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等人的眼神,是等饭的眼神。看到任弋进来,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跟过年时点的灯笼似的。
周启跟在任弋身后,看到这一屋子人,忍不住笑了。他怀里的鼓槌还没放下,肩膀上还扛着锄头。
任弋扶着额头,只觉得脑壳疼。从太阳穴一直疼到后脑勺。
这帮人,明摆着就是来蹭饭的!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关羽闭着眼装没事人,张飞啃果子啃得理直气壮,霍去病那眼神简直能把人看穿,诸葛亮摇着扇子假装在聊正事但嘴角那弧度分明是等着看好戏。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