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冤鼓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这鼓,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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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弋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把沾满青苔的抹布搭在膝盖上,直起腰来。因为蹲了太久,膝盖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他笑着看向老人,那笑容不急不躁的,像在听一个老朋友说话。

    “老人家,这鼓是冤鼓,本就是给百姓伸冤用的,怎么就开不得了?”

    老人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少年的东西,连带着叹了出来。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咚的一声,震得地面上的尘土跳了跳。

    “先生您不知道。前几任县官在的时候,也有人敲过这鼓。敲的时候,也是大白天,也是这么多人看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起了一件不愿意回忆的事。

    “可冤情没申成,反倒被拖进衙门里打了几十板子。那板子有这么宽——”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张开,微微发颤,“打在屁股上,皮开肉绽的。打完抬出来,人已经丢了半条命,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地。后来就再没人敢敲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任弋,里面有一种被反复欺骗之后残存的警惕。

    “老话说,这鼓一开,就会有天大的冤情涌出来。压不住的。”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点头,小声附和着。一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句“我爹当年敲过”,旁边的人立刻转头看他,他就不说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显然,之前的县官,早就把百姓们伸冤的胆子给打没了。不是吓没了,是真真切切地用板子打没的。

    任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擦干净的鼓槌捡起来。鼓槌是他刚才在草丛里找到的,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柄。他刨出来,用布擦了擦,槌头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木头却还是好的。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刚好。

    “有天大的冤情,那就说出来呗。”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抬起头,看着老人,又看向周围的百姓。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有犹豫的,有害怕的,有怀疑的,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的。

    “有冤总是要说的嘛。一直憋在心里,烂在肚子里,憋坏了怎么办?”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当官的对着百姓的客套的笑,是那种跟熟人说话时随意的笑。

    “以前的官不让你们说,我没办法。现在我在这里。”

    他把鼓槌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这鼓,只要有人敲,我就敢接。天大的冤情,我也给你们断明白。”

    说完,他抬手拿起鼓槌,对着擦得干干净净的冤鼓,重重敲了下去。

    咚!

    第一声,像闷雷。鼓面震了一下,上面残留的水珠被震得跳起来,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响。鼓声厚重洪亮,穿过清晨带着露水的风,穿过街道两旁的屋檐,传遍了整条街,也传遍了整个县衙。屋檐上一只蹲着的野猫被惊得跳了起来,尾巴炸成了一把刷子,嗖地窜没影了。

    围观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看着站在鼓前的任弋,袖子还挽着,裤脚湿透了,头发上挂着碎草叶,手里握着那根失而复得的鼓槌。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个身子镀成了金色。他们的眼神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像灰烬底下压着的火星,被这鼓声一敲,又开始亮了。

    “升堂!”

    任弋放下鼓槌,对着县衙里喊了一声。声音在大堂里回荡了一下,惊起房梁上两只蝙蝠,扑棱棱飞出去。他把鼓槌往周启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大堂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周启连忙跟上。他怀里抱着鼓槌,肩上扛着锄头和镰刀,一路小跑着,镰刀在肩上晃来晃去,差点打到旁边的柱子。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鼓,爬山虎没了,青苔擦干净了,鼓身露出了原本的木头颜色,虽然旧,虽然斑驳,但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阳光照在鼓面上,鼓皮泛着一层暗暗的光。

    前任县令跑的时候,把大堂里造得乱七八糟。案几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四条腿朝天,像一只翻了个的乌龟。竹简散落了一地,有的被踩断了,有的被茶水洇湿了,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团。

    地上全是灰尘和垃圾,还有一只破靴子——也不知道是谁跑丢的,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正中间。

    坐的椅子缺了条腿,歪倒在地上,椅背上还搭着一件旧官服,大概是嫌带着麻烦,随手扔了。

    周启带着几个士兵,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半天。一个士兵把案几翻过来,拿袖子擦了擦桌面,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老爷说今天天气真好”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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