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不好!中计了!
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爬起来,脸上全是土和血,没吭一声,翻身上了备用的马,继续跑。那匹倒下的马躺在路边,口吐白沫,四蹄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没有人回头看它。

    士兵们一个个都累得快虚脱了。在马背上骑了一天一夜,大腿内侧被马鞍磨破了皮,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裤子粘在皮肤上。每一下马身的颠簸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肉。没有人喊疼。没有人喊累。没有人说“歇一歇吧”。

    他们都清楚。江陵粮仓没了,他们就算回去,也没法跟主公交代。十几万大军的命根子,握在他们手里。握在这百人队的手里。

    终于,在第二天凌晨,天边刚泛起一线灰蒙蒙的光,张辽带着人赶到了江陵城下。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江陵城的轮廓。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城楼还是那座城楼。晨雾还没散,白蒙蒙地浮在城墙根下。

    但城门是开着的。

    大敞着。

    像一张张开的嘴。

    张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双腿一夹马肚子,催马加速,率先冲到了城门口。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

    城墙上的守军早就没了踪影。城楼上的旗帜被扯了下来,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在晨风里孤零零地立着。城垛后面空空荡荡的,原本应该站在那里放哨的士兵一个都不见了。只有几具曹军士兵的尸体,倒在城门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的盔甲上凝着露水,露珠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尸体早就凉透了,僵硬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刀已经不在手里了。

    张辽没有停。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他带着人穿过城门洞,马蹄声在拱顶下被放大成闷雷般的轰鸣。穿过城门,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穿过那些门窗紧闭的民房,直奔粮仓。

    他疯了一样冲进粮仓的大门。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粮仓里空荡荡的。别说粮袋了,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他站在粮仓门口,目光从第一座粮囤扫到最后一座,每一座都是空的。粮囤的门大敞着,里面干干净净,一粒谷子都没剩下。阳光从气窗照进来,光柱里空空的,连谷尘都没有了。空气中还残留着粮食的气味,干燥的、温暖的谷物的香气,但那气味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被晨风稀释,变得越来越淡。

    连散落在地上的谷粒,都被百姓们扫得干干净净。地面被扫过,扫帚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整整齐齐。墙角的缝隙里,原本总会卡着几粒谷子,现在连缝隙都被抠过了,一粒都没留下。

    张辽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刀尖磕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刀刃震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然后安静了。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站在空荡荡的粮仓里,浑身都在抖。从手指开始,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晨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在他后背上,凉飕飕的。他的战袍被汗水湿透了,风一吹,冰凉地贴在身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战术,什么计谋,什么补救,什么对策全都没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一口被敲破了却还在响的钟。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