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啊——”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看，又缩回来，脸上带着一点遗憾。

    “为了安全，不能再下降一些。若是能再低些，低到两百米、一百米，我们就能从空中直接一窥那曹军的部署了。营盘怎么扎的，粮草囤在哪，中军大帐在什么位置，巡逻的路线怎么走的——连斥候都省了。我们的斥候每回去曹营附近探查，都要冒着被巡哨发现的危险，折了好几个好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真的惋惜。一个好的斥候培养起来不容易，胆大心细、能写会画、跑得快还能打，折一个就少一个。如果能从天上把斥候的活儿干了，那能省下多少条人命。

    俩人越聊越起劲，又凑到了一起。

    你一言我一语，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上一句的尾音还没落地，下一句的开头就已经接上了。

    “传单的内容不能太长，士兵们认字的少，要朗朗上口，让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一遍就能记住。”诸葛亮伸出一根手指。

    “对对对，最好编成歌谣，顺口溜那种。百姓和士兵最喜欢传这种东西，拦都拦不住。”刘备伸出第二根手指。

    “飞行路线也要提前规划好。要选顺风的日子，从曹营的上风口飘过去，撒完了就走，让他们追都没法追。”诸葛亮伸出第三根手指。

    “什么时候飞过去最合适？夜里？夜里他们看不清，但我们也看不清撒到哪里去了。清晨？清晨他们刚起床，戒备松懈，视线又好。”刘备伸出第四根手指。

    “清晨。就清晨。日出前后，风向最稳。而且清晨士兵们刚起来，在营地里走动的人最多，捡到传单的概率最大。”诸葛亮一锤定音。

    俩人从传单内容聊到飞行路线，从投放时机聊到传播效果，连第一批传单印多少份、分几次撒、每次间隔多久，都快商量出个章程来了。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掏出一卷空白竹简，趴在篮子底开始起草檄文。

    正聊得热火朝天。

    俩人的视线，突然被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

    吊篮的另一侧，任弋和霍去病俩人，正拿着个什么圆筒状的东西，凑在眼睛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对着下方正指指点点，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笑。

    也是巧了，这会儿热气球顺着微风稳稳往前飘着，风势刚好，完全不用霍去病再踩着踏板提供动力。这可算是彻底解放了霍去病的双腿，他赶紧从踏板上下来，蹲在一边揉了半天发酸的腿，嘴里还不停吐槽，说自己今天算是把半个月的步都跑完了。

    也就是这时候，任弋从耳窍乾坤里，慢悠悠掏出了两副双筒望远镜，随手递了一副给霍去病。

    这玩意儿，俩人之前在新村的时候就没少玩。那时候任弋刚拿出第一副望远镜，霍去病抢过来就不撒手，从村头看到村尾，从山脚看到山顶，连对面山头有只野兔在刨洞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拿着望远镜看了一整个下午，最后还是被任弋硬要回来保管的。

    俩人早就熟门熟路了。

    霍去病接过望远镜，手指熟稔地搭在镜筒中段的调焦环上。那调焦环是黄铜打的，上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摸上去凉丝丝的。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感觉到镜片内部的机械结构发出了细微的“咔哒”声。镜筒的分量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踏实得很。他把望远镜凑到眼前，和任弋一起，朝着下方看去。

    这望远镜的质量极好，镜片磨得透亮，视野也格外清晰。哪怕隔着三百米的高空，远处新野县城城墙上，守卫士兵脸上的褶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哎哎，你看食堂那边，老刘头正掀蒸笼呢，白花花的热气，今天指定是蒸肉包子了！” 霍去病戳了戳任弋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兴奋。

    霍去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鉴定古董般的笃定。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望远镜里的画面显然勾起了他胃部的某种生理反应。

    “你看那包子的个头，绝对是大肉包。老刘头做肉包子最实在，一个顶别人俩。上回我训练回来晚了，他单独给我留了四个，那馅儿里的肉，咬一口能流油……”

    “你那点出息。”

    任弋笑着怼了他一句，声音里全是嫌弃，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他手里的望远镜也转了方向，从食堂挪到了校场。

    “就知道吃。你踩踏板踩了那么半天，腿都软了，脑子里想的还是包子？”

    “腿软归腿软，肚子饿归肚子饿，两码事。”

    霍去病理直气壮。

    任弋没理他，望远镜在校场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你看操场那边。有个小子练枪顺拐了。”

    霍去病的望远镜立刻从食堂转了过来。镜头里，校场一角，一个年轻的士兵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举着长枪。他的左手和左脚同时往前迈，右手和右脚同时往后撤，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戳在那里，像一只不知道怎么走路的螃蟹。

    旁边的队长显然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