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的是。
另一边的刘备,脑子里也冒出了差不多的念头。
这大概是某种奇妙的默契。一个是从南阳草庐里被请出来的军师,一个是打了半辈子仗的主公,俩人的脑电波在这一刻精准地对上了同一频率。刘备扶着栏杆的手慢慢松开了,不是不怕了,是脑子里的念头太密集,把恐惧给挤到角落里去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紧抿,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那表情诸葛亮太熟悉了,是刘备思考时的标准姿势。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
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刘备的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也想到了”。诸葛亮的眼神里写着“你想到的我应该也想到了”。
下一秒,俩人就跟接头的密探似的,立马凑到了吊篮的角落里。
吊篮一共就这么大,五个人塞在里面,本来就不宽敞。他俩硬是在角落里挤出一个只容得下两颗脑袋的空间,肩膀挨着肩膀,脑袋抵着脑袋,开始小声地嘀嘀咕咕起来。
只是这刻意放轻的声音,在高空猎猎的寒风里,多少显得有些滑稽。风一卷,话音就碎了大半,俩人凑得脸都快贴在一起了,还是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玄德,你说若是练好了准头,直接在如此高空中向下投掷手雷,敌军岂不是无法应对?” 诸葛亮扯着嗓子,努力压着声音,结果喊出来的话,一半都被风吹走了。
刘备皱着眉,把耳朵凑得更近了些:“投掷什么?”
“投掷手雷啊!” 诸葛亮又提高了点音量。
“透支什么雷?” 刘备一脸茫然。
“手雷啊!”
“手什么?”
诸葛亮看着刘备一脸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没听清” 的表情,终于放弃了,摆了摆手,一脸无奈:“算了你一边待着去吧。”
这一幕,全被旁边的任弋和霍去病看在了眼里。
俩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霍去病本来踩了半天踏板,腿都酸麻了。方才热气球借着稳定的气流飘着,他终于能从踏板上下来喘口气。他蹲在篮子边,正揉着自己酸痛的小腿肚子,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这辈子都没踩过这么累的东西”。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刘备和诸葛亮两颗脑袋挤在一起,一个说“手雷”一个说“什么雷”,跟两只隔着一个鸡笼打鸣的公鸡似的,谁也听不清谁在叫什么。
他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笑。
笑得太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篮子底,两条腿伸得笔直,捂着肚子直抽气。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得通红,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了。他想说什么,但嘴巴一张开就变成新一轮的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任弋也好不到哪去。他扶着栏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的霍去病,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试图用口型交流的刘备和诸葛亮,那口气直接变成了一声“噗嗤”。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扶着栏杆的手从指尖到手腕都在抖,好半天都没顺过气来。
“我说你俩,这里又没外人,你俩搁那小声咪咪摸摸干啥呢?” 任弋好不容易止住笑,冲着俩人喊,“这么高的地方,除了我们几个,连只鸟都没有,你俩还怕谁听了去?”
刘备和诸葛亮被戳穿了小心思,两张脸瞬间红透了,跟被太阳晒熟的柿子似的。
俩人干咳了两声,直起身子,终于放开了嗓门大声说话。
“我是觉得——”
诸葛亮率先开口。说起战术,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劲儿,刚才那个脸红结巴的孔明瞬间被“卧龙先生”顶替了。他的眼睛亮得很,瞳孔里倒映着脚下的万里河山,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等若是在如此高空,向下投掷抛洒关于曹操意图篡汉的帛书传单——再加上我等乘坐在不懂之人眼里如此神异之物——”
他伸手拍了拍吊篮的栏杆,又指了指头顶那个雪白的巨大气囊。
“那岂不是还能暗合谶纬之说,离间那曹操手下的世家与将士?”
他说“谶纬之说”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一下,像是在戳破一层窗户纸。
“曹操麾下的世家,颍川荀氏、陈氏、钟氏,哪个不是以汉臣自居?荀彧至今还在许昌称病不出,就是因为他跟曹操在称魏公的事上翻了脸。我们若是从天上传下讨贼檄文,这些世家内部必然震动。曹操能压住他们一时,压不住他们一世。”
“唔,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刘备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他的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频率快得让人担心会不会把脖子点折了。每点一下,他乱糟糟的头发就跟着弹一下,看着格外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