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神色,脸上的笑容甚至还加深了几分。
“任先生说笑了。我不是看不起村夫。我是说,以你的才智,完全可以在更大的地方,做更大的事。”
“许昌有朝廷,有天子,有天下最好的工匠,最好的学者,最丰厚的资源。你去了那里,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抱负,可以造更多的织机,建更多的工厂,让更多的人用上电灯。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 任弋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像钉子,“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说的工厂,织机,电灯,是给世家大族用的,还是给种地的百姓用的?许昌工坊里织出来的锦缎,是给宫里的贵人穿的,还是给纳不起租子的农妇穿的?你造的那些东西,是给百姓谋活路,还是给你的霸业添砖瓦?”
任弋往前又迈了半步,目光直直地撞进曹操的眼睛里。
“我想要的,是天下所有的村夫,都不再是任人踩在脚下的泥腿子。不是让他们变成城里人,变成读书人,变成你这样的达官贵人。是让他们变成人。堂堂正正站着的人。”
“种自己的地,住自己的房,吃自己种出来的粮。不用给人下跪,不用给人当牛做马,不用因为借了五两银子,就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这是我想要的。你觉得,许昌能给我这个?”
曹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任先生,你的想法很好,可太不切实际了。天下人这么多,你救得过来吗?你救一个,还有十个。救十个,还有一百个。你救了这一代,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你总不能永远活着,永远教下去。”
“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十个,是十个。” 任弋笑了笑,语气坦荡,“十二年前,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整个新村,没几个人认得全自己的名字,没几个人敢抬头跟地主说一句话。现在呢?”
“他们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算自己的收成,会知道自己种了一辈子的地,本就该是自己的。十二年前我救不了几个人,现在呢?以后呢?”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人是一个一个救的。总不能因为路太远,就干脆不走了。救了这一代,他们会去救下一代。一代接一代,总有一天,天下所有的人,都能站着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曹操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马上,看着任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两军阵前的风,都停了。
“任先生,你太理想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这天下,从来就不是这样转的。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知道。从三皇五帝到如今,几千年来,什么时候有过你说的那种日子?什么时候,那些泥腿子真正站起来过?”
“你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账,教他们造织机,教他们用电灯。然后呢?他们还是要种地,地不是他们的。他们还是要打仗,功名不是他们的。他们死了,坟头连块碑都留不下。你改变不了这个。谁都改变不了这个。”
“那你告诉我。” 任弋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谁是历史真正的主人?”
曹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历史的主人?” 他想了想,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十足的傲气,“当然是英雄。像你我这样的英雄。秦皇汉武,光武中兴,还有我曹操这样,平定天下,安邦定国的人。”
“没有我们,这中原大地,还不知道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没有我们,那些泥腿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只会在战乱里家破人亡。没有我们,谁来告诉他们,路该往哪儿走?”
任弋摇了摇头。
“不。历史真正的主人,是那些最普通的人。”
“是种地的农夫,是织布的妇人,是打铁的铁匠,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是当兵打仗的士兵,是修城墙的民夫,是挖沟渠的匠人。是养蚕的,喂猪的,生孩子的,养孩子的。是死了埋在地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是他们创造了历史,不是你,不是我。没有秦皇汉武,百姓照样种地织布,生儿育女。可没有种地的百姓,没有织布的妇人,没有修长城的民夫,没有打天下的士兵,秦皇汉武什么都不是。”
“你说你是英雄,你平定天下。可你平定的天下,百姓还是要交沉重的赋税,还是要被世家大族抢走土地,还是要跪着活。这不是平定,这只是换了个主子,接着踩在他们头上。”
“我们跟你们,从来都不一样。”
任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顺着风,飘进了两军阵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不是站在他们肩膀上,是踩在他们头顶上。你说你给他们指路,可你指的路,是你想走的路,不是他们想走的路。你想的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