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劝降
着化不开的凝重。

    新野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曹操的几万大军,列着整整齐齐的方阵,从北边缓缓压了过来。

    不是快步走,不是冲锋,是推。像一堵铁铸的墙,像一片翻涌的黑海,像天塌下来了一块,朝着这边缓缓压过来。

    前排是重装骑兵,战马披着亮闪闪的甲,骑士举着长槊,槊尖在阳光下闪着刺骨的寒光,连马的脚步都齐整得像一个人。

    后面是重装步兵,一人高的盾牌连成一片,严丝合缝,像一道移动的堤坝,把整个军阵护得严严实实。

    再后面是弓弩手,箭壶整整齐齐插在脚边的地上,箭羽密密麻麻的,像一丛一丛迎风的芦苇,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化作遮天蔽日的箭雨。

    中军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斗大的 “曹” 字,黑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纛旗下,一人端坐马上。

    身量不算高,甚至有些矮小,可往那里一坐,气势却像山一样,压得整个旷野都静了下来。

    任弋站在自己的阵前,看着那堵墙,那片海,那片压过来的天。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去隔壁村玩的时候,杀王富的护院,杀冷泉居的刺客。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打仗,就是生死搏杀。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

    那只是杀几个人。这是面对几万人。

    几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你,几万把刀对着你,几万条命凝成的杀意铺天盖地压过来。光是站在这里,那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意,就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手心,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霍去病站在他身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别看人,看旗。人多了会怕,旗不会。”

    任弋抬起头,看向自己阵中最前面的那面红旗。

    没有字,没有图案,光秃秃的旗面在风里飘着,红得刺眼。

    看着那面旗,他忽然就不怕了。

    这面旗是他选的,颜色是村里染坊的老师傅调的。他当时跟师傅说,要最红的,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像日出前天边那道最亮的线。

    老师傅调了七遍,才调出这个颜色。染出来的布,晒在村口的绳子上,像一团烧起来的火,十里地外都能看见。

    曹操催马往前,走了几步。

    他的马是纯黑色的高头大马,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马蹄踏在地上,连尘土都扬得格外规整。马上的曹操,穿着一身玄色的铁甲,没有披斗篷,头上戴着武冠,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

    他的脸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不高,不壮,甚至有些瘦小,胡子花白了,眼角爬满了皱纹。可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来的时候,哪怕隔着几百步,都让人觉得脸上发紧。

    “哪位是任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怎么用力,却穿透了两军之间的风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阵前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任弋往前迈了几步,稳稳站定。

    “我是。”

    曹操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那个在南阳开夜校,教人造织机,烧水泥,用电灯,杀了郑阔海的任弋?”

    “是我。”

    曹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诧异,还有些任弋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任先生,你是有大才的人。你在南阳做的那一套,织机,水泥,电灯,还有那个叫拖拉机的铁家伙,我都知道。我让人抄了你的讲义,拆了你造的织机,帐下的工匠研究了半个月,都没摸透里面的门道。你那些东西,很好。好到我曹操,都不得不服。”

    任弋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但你走错了路。” 曹操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有这样的本事,应该来许昌。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天子需要你这样的人,我曹操,更需要你这样的人。”

    “你跟着刘备,一个织席贩履的村夫,东奔西走,寄人篱下,半辈子连块自己的地盘都没有。他能给你什么?他能让你做什么?他能把你这身通天的本事,用到什么地方去?”

    任弋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备是织席贩履的村夫,我父亲也是。我祖父也是。我家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夫。怎么,曹丞相看不起村夫?”

    曹操的眼神,瞬间变了一下。

    那一瞬间,任弋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是轻蔑。很淡,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可任弋看见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不需要刻意去想的,天生的轻蔑。就像人看地上的蚂蚁,看路边的尘土,看那些跪在路边连头都不敢抬的百姓。哪怕他笑得再温和,话说得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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