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站在台下,静静看着台上的赵云,忽然陷入了回忆。
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徐州的时候,赵云前来投奔,两人同睡一张床,彻夜畅谈天下大事,聊到忘了时辰。
这么多年,赵云跟着他走南闯北,颠沛流离,替他守护家小,替他抵挡刀箭,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他一直以为,赵云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安静、沉稳、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赵云不是不想争,是没到该争的时候;不是不想冲锋陷阵,是从来没人给他这样的机会。
刘备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我耽误子龙了。”
任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不必点破,心里都懂。
武艺比试结束,比试还在继续。
接下来上场的,是战术推演。
高台上摆了两张矮几,几上放着缩小版沙盘。
山丘、河流、树林、道路,方寸之间,还原出战场全貌。
两人对坐,一人执红旗,一人执蓝旗,模拟战场攻防,比拼排兵布阵的谋略。
霍去病对阵关羽,张飞对阵赵云,双方你来我往,步步为营,杀得难分难解。
台下大多士兵看不懂旗子排布的门道,却能清楚看出谁占上风、谁最终胜出。
霍去病险胜关羽,赵云赢了张飞,最后霍去病与赵云对决,整整推演了半个时辰,依旧不分胜负。
霍去病索性把旗子一扔,摆了摆手,一脸洒脱。
“算了算了,这谋略推演的活儿,我不如你,这场算你赢。”
赵云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霍将军太过谦逊,再继续推演下去,输的人会是我。”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满是惺惺相惜。
武将比试结束,轮到文职干部选拔。
这一场,比武艺较量还要让人紧张。
平日里舞枪弄棒、冲锋陷阵的汉子,让他们拿笔写字、算账理账,简直比上战场杀敌还要难受。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退缩。
几十个人陆续走上高台,每人分发一块木板、一根炭条。
考题很简单,却戳中了很多人的软肋。
写下自己的名字,核算一百斤粮食的售价,再写一封简短家书。
高台上,有人提笔就写,字迹工整,速度飞快;有人抓耳挠腮,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有人咬断了炭条,满脸焦急;有人反复擦拭木板,都把木板擦破了,依旧不肯放弃。
一个从新村来的护村队员,三十多岁的年纪,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握炭条的样子,像极了平日里握锄头,手抖得厉害。
他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写了好半天,字迹歪歪扭扭,像地上爬的蚯蚓,难看却工整。
可他还是认认真真写完了。
写完后,他高高举起木板,对着台下的任弋,激动地大喊。
“先生!我写出来了!我终于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任弋站在台下,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满脸欣慰。
那人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眼里满是光。
还有一名新军老兵,四十出头,跟着刘备十几年,征战无数,却唯独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
他站在台上,紧紧握着炭条,手心全是冷汗,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
台下渐渐响起小声议论,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抖得越发厉害。
僵持片刻,他忽然放下炭条,对着台下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写不出来,我不识字。”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
“但我愿意学,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学。学会写字,学会算账,学会了,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守什么规矩。”
“我想当文职干部,不是因为我现在有这个本事,是因为我想学好本事,踏踏实实做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掌声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试的掌声都要响亮、都要热烈。
这场选拔,从清晨天不亮,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等到最后一个人走下高台,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山后,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暮色。
暮色沉沉中,十五名评委围坐在一起,低头低声商议,仔细核对结果。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最终结果,大气都不敢喘。
商议结束,老周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还是扣得太紧,勒得脖颈发红,袖子也依旧长了一截,堆在手腕上。
他走到高台前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