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去往更美好的明天
 就看见黄月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欸嘿嘿…… 弟妹……” 霍去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舌头像打了结,磕磕巴巴地说,“起…… 起这么早呢…… 这天儿,真不错哈……”

    黄月英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嫌弃,好笑,还有点无奈。她没再搭理这个嘴欠的莽汉,径直走到诸葛亮面前,站定了。

    晨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很。

    “你一个人偷偷走,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诸葛亮,语气里听不出生气,可诸葛亮的脸还是瞬间浮起了一丝尴尬。

    “这…… 不是不想到时候离别的时候伤心嘛。” 他挠了挠头,声音小了点,“想着悄悄走了,你也不用难过。”

    “那你就丢下我一个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诸葛亮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我就是…… 就是怕你跟着我吃苦,战场上刀枪无眼的,我……”

    话没说完,就被黄月英打断了。

    “我跟着你,吃再多苦,也愿意。”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走上前,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襟。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衣襟的褶皱,领口的盘扣,还有卷起来的袖子,一处一处,捋得平平整整。她的手很稳,可诸葛亮看见了,她露在袖口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整完了衣裳,她把手里拎着的那个布包,递到了诸葛亮手里。

    “里面是我配的伤药,还有你爱吃的麦饼,还有我画的周边几个州郡的地图,都标好了路线和关卡。”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吹过麦田的晨风,“去吧。我就在这里,守着夜校,守着村子,等你回来。”

    诸葛亮低下头,看着她。晨光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有不舍,有担心,却没有半分阻拦。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很多话,想让她照顾好自己,想让她别太累,想跟她说自己一定会回来。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动作。

    他抬起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任弋,没有再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了。

    霍去病站在旁边,难得地没有说话,也没有笑。他看着黄月英站在晨光里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劲压下去,扛着枪,转身跟上了诸葛亮的脚步。

    任弋一直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催,也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诸葛亮走到他身边,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正要迈步往前走。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村口那条路上,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村长。

    他穿上了一件他最好的衣服。深灰色的,立领,对襟,四个方正的口袋。是跟任弋的那件一模一样的中山装。

    这件衣服,是他跟着合作社的裁缝学了半个月,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领口扣得太紧,勒得他脖子有点红,袖子也长了一截,堆在手腕上,穿得有些别扭,可他走得很直,腰杆挺得笔直,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直。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有人扛着磨得发亮的锄头,有人拎着结结实实的扁担,还有抱着吃奶的娃的妇人,娃在怀里睡得正香。

    有人穿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裳,有人还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褂子,裤腿上还沾着田埂上的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也没有人吵吵嚷嚷。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走在晨光里,走在村道上,脚步齐齐的,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任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

    周村长走到他面前,站住了。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走得急了,还是领口扣得太紧,喘了两口气,才开口问。

    “任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

    任弋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沉默的人群。

    那些人站在晨光里,站在村口,站在他面前。

    有的人他认识,是教了十二年的学生,是合作社里一起做事的伙伴。有的人他不认识,是望春村来的农户,是更远的村子里,连夜赶过来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一时脑热的狂热,没有豁出去的血勇,只有一种很安静,很笃定的东西。像种子在土里埋了十二年,吸饱了水,攒够了劲,终于在这个清晨,破土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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