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厉害的妖器。能发出巨响,转瞬间就能夺人性命。咱们县里的那些兵丁,怕是……”
“怕什么!” 曹彰猛地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穷酸教书匠!他再厉害,也不过是纠集了几个泥腿子!他杀了人,分了地,改了村名,这是谋反!谋反!你知不知道谋反是什么罪?诛九族!诛九族!”
张明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捻胡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心里清楚,曹彰这么激动,一半是因为郑阔海死了,他收的那些银子打了水漂。另一半,是觉得这是个往上爬的机会。
可他也知道,这件事,不是喊几句谋反就能解决的。任弋能在新村稳稳当当待十二年,能让几千个泥腿子跟着他卖命,绝不是个好惹的。
“报上去吧。” 良久,张明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报给郡守,郡守报给州牧,州牧报给朝廷。该怎么处置,上面说了算。”
曹彰停下了踱步,转头看着他。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冷笑了一声。
“报上去?报上去,郡守问,郑阔海为什么会在你的地盘上圈地占地,你怎么答?报上去,州牧问,郑家的人在你的县里被杀了,你怎么交代?报上去,朝廷问,有人在你治下聚众谋反,你怎么到现在才知道?”
张明的脸瞬间白了一下。
曹彰说的这些,他都想过。可他更清楚,不报上去,后果更严重。不报上去,就是知情不报,就是包庇反贼,就是同谋。这个罪名,他担不起,也不敢担。
“必须报。” 他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如实报。就说任弋杀了郑阔海,分了地,改了村名,聚众谋反。县里兵力不足,无法剿灭,请求上峰定夺。”
曹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些什么,张明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行。” 他说,“报。我亲自写文书。”
他走到案前,铺开麻纸,研了墨,提笔就写。
他的手很稳,字也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把任弋如何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如何煽动泥腿子分地,如何擅自更改村名,如何聚众谋反,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些村民如何拿着火器杀人,如何目无王法,写得明明白白。他把县里如何兵力单薄,如何无力围剿,如何请求上峰派兵定夺,写得滴水不漏。
写完之后,他拿着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很是满意。
他把纸仔细折好,塞进专用的信封里,盖上了县尉的大印。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差役立刻跑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
“送急报。去南阳郡府。八百里加急。”
差役愣了一下。八百里加急,那是只有边关军报才能用的规制。可他不敢问,也不敢多说,双手接过信封,磕了个头,转身就跑了。
没过多久,县衙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张明坐在椅子上,看着曹彰的背影。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那个年轻的县尉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觉得,这个曹彰,比死了的郑阔海还要可怕。郑阔海只想占地捞钱,曹彰想要的,是更大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可他知道,那东西,会让很多人送命。
信送到南阳郡府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郡守刘琰,是汉室刘家的远房子弟。靠着这层皇亲关系,他在这个郡守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坐了五年。
五年里,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也没什么能被人挑出错的过错。该收的银子,他一分不少收了。该送的人情,他一分不落送了。该睁眼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该闭眼的时候,他装得比谁都糊涂。
他的日子过得一直很舒服。可这封从新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让他彻底不舒服了。
他拿着那封信,前前后后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觉得是下面的小吏在胡说八道。一个教书匠,带着几百个泥腿子,杀了陈留郑氏的人,还分了地改了村名?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二遍,他皱起了眉,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能杀了郑阔海和他几十个护院,绝不是普通的泥腿子闹事,背后肯定有门道。
第三遍,他把信放在了案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事,他管不了,也不能管。
教书匠杀了人,分了地,聚众闹事。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可以定成谋反,诛九族。往小了说,不过是乡里的民事纠纷,赔几两银子就能了事。
可郑阔海不是普通人。他是陈留郑氏的人。陈留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