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演讲
地。你种你的地,打下来的粮,六成是他的。你不够吃?没关系,再借。借了,还不上,再拿地抵。”

    “一亩一亩,一块一块,一家一家。两三年,半个村子都是他的了。”

    “那些没有卖地、没有借钱的,他也不急。他找你收税。什么税?他自己定的税。过路税,你从他家门口过,交钱。用水税,你用他家修的井,交钱。砍柴税,你上山砍柴,交钱。连你办丧事,都要交税。”

    “你不交?他打你。你交不起?拿地抵。”

    任弋的声音忽然炸开,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响。

    “这就是他的账。五两银子,买你一辈子。买你儿子一辈子。买你孙子一辈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还不完的债,还不完的命。”

    他转过身,看着赵土生。

    “赵土生,你来说说,郑阔海怎么对你的。”

    赵土生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腿瘸着,站不稳,晃了晃,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扶住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那是一张欠条,边缘被揉得发毛,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右下角是一个鲜红的手印。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手在抖,纸在抖,声音也在抖。

    “三个月前,我爹摔断了腿。骨头茬子戳出来,血把裤子都浸透了。我背着他去县里,走了三十里路。大夫说,要接骨,要上夹板,要敷药,要喝两个月的药汤。五两银子。”

    “我没有五两银子。我把村里借遍了,亲戚借遍了,凑了四两出头,还差几百钱。有人给我指了条路,找郑老爷。郑老爷放贷,利息不高,救急用的。”

    “我去了。郑阔海很客气,让人上了茶。问我借多少,干什么用。我说五两,给我爹看病。他叹口气,说孝子啊,某家最敬重孝子。这样吧,某家借你五两,九出十三归。三个月为期,还不上的话,拿地抵。”

    “我磕了头,按了手印。”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秋风里的树叶。

    “三个月到了,我凑了六两五,去还钱。郑阔海从袖子里掏出这张欠条,放在桌上。我低头一看,上面写的是五出二十归。借五两,还二十两。”

    “我说不是这个,当初说的是九出十三。他说白纸黑字,红手印,你按了就是认了。认了就得还。我说我没按过这个,我只按了一个手印。他说你说没按就没按?你说了算,还是我郑阔海说了算?”

    他举着那张纸,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我不认字。我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我按了手印,可我不知道那是五出二十归。我要是知道,我不会按。我不会拿我爹的命,我娘的命,我闺女的命,去按那个手印。”

    “可我不认字。我不认字啊。”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地没了。五亩地,我种了十五年的地。我爹种了一辈子,我爷爷也种了一辈子。没了。”

    “房子也没了。我爹我娘带着我闺女,逃荒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的肋骨断了两根,腿断了一条。什么都没有了。就为了一碗药,五两银子,什么都没了。”

    他把那团纸扔在地上,用脚死死踩住。

    “郑阔海说,这是规矩。天底下就是这个规矩。你穷,你活该。你不认字,你活该。你爹摔断腿,你活该。你闺女跑了,你活该。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活该。你活该当牛做马,你活该死。”

    他把脚从那张纸上移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嘴抿得紧紧的,像一把合上的刀。

    “我不服。”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响,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火。

    台下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任弋站在那里,看着赵土生,看着台下那些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愤怒,有心疼,有回忆,有恐惧。

    那些事,那些被打断的腿,被抢走的闺女,被拆掉的房子,被吞掉的地。那些事,他们也经历过。十二年前,他们也经历过。

    那些疼,他们还记得。那些怕,他们还没忘。那些跪着的日子,他们跪过。

    “你们听见了。” 任弋的声音很沉,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五两银子。三个月。地没了,房子没了,爹娘没了,闺女没了,肋骨断了两根,腿断了一条。什么都没了。”

    “就为了一碗药,五两银子。这是郑阔海的账。这是所有地主的账。他们用几两银子,买你的地,买你的房子,买你的闺女,买你一辈子。你还不完的债,还不完的命。你子子孙孙,给他当牛马。他子子孙孙,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一代一代,无穷无尽。”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上。

    “隔壁村的人,他们不知道吗?他们知道。他们知道郑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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