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地主
层补丁的旧棉袄,也被扯下来,卷成一团塞进了包袱。

    有个护院想搬屋里那张瘸了腿的木桌,赵土生坐在旁边,没有动。护院不耐烦,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赵土生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狠狠磕在墙角的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嘴里瞬间泛起了血腥味。

    有人从他身上跨过去,有人踩了他的手。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听见郑阔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懒洋洋的。

    “地契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老爷!在里屋的炕洞里!” 有护院在里屋喊。

    “那就走。”

    脚步声、马蹄声,渐渐远了。

    屋里终于安静了。

    阳光从破门洞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碎碗片、烂菜叶、踩扁的葫芦瓢上。供桌上,他爹的牌位倒在墙根,蒙了一层灰。

    赵土生趴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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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不通。明明只是借了五两银子,明明只是想救爹的命,怎么家里的田就没了?怎么老父老母和十三岁的女儿,连家都不能回了?

    爹的腿还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娘的眼睛不好,夜里走路总要人扶着。女儿才十三岁,昨天他让她带着爷爷奶奶去后山的破窑洞躲一躲,她抱着他的胳膊哭,说 “爹,我不走,我陪着你”。他红着眼吼了她一声,她才哭着跑了,一步三回头。

    他趴在那里,想起女儿哭红的眼睛,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得稀碎。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背着爹去县里,走了三十里路,天都黑透了。大夫给爹接骨,爹咬着木棍,一声不吭,额头上的汗珠子,比黄豆还大。他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想起去借银子的时候,郑阔海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说 “真是个孝子”。

    他想起那张借据,那个鲜红的手印。他明明只按了一次手印,为什么上面的字,就变了?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他只想知道,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新来的县官上任的时候,在城门口贴了告示,大红的纸,黑亮的字,写着要 “爱民如子”,要 “秉公执法”。他信了。村里人都信了。

    可现在呢?

    他躺在自己家的地上,肋骨断了,腿也断了。家里的东西被搬空了,地没了,房子也没了。他的女儿在山里的破窑洞躲着,不敢回家。他的爹娘一把年纪,跟着孙女四处逃。

    而那个拿走了他一切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连汗毛都没掉一根。

    县官不管。县官不会管。县官和郑阔海一起吃过饭,收过他的礼,只会认那张白纸黑字的借据,只会认那个红手印。不会认他是谁,不会认他爹断了的腿,不会认他女儿的眼泪。

    赵土生闭上眼睛。眼泪淌过鼻梁,淌进另一只眼睛,又淌出来,滴在地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一点都不觉得暖。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小时候,爹背着他在田埂上走,指着地里的麦子跟他说。

    “这是咱家的地。以后,也是你的。人勤地不懒,有地,就有饭吃。”

    现在地没了。

    他想起娘在油灯下给他补衣裳,一针一线,密密实实。油灯的光昏黄,娘的头发,一年比一年白。

    现在衣裳被抢走了。

    他想起女儿蹲在灶台前烧火,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仰着头问他。

    “爹,今晚吃啥?”

    他现在连这个问题,都答不上来了。

    赵土生趴在地上,不想起来了。他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

    阳光慢慢移过去,照在他后背上,照在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上。

    那双手,握过锄头,握过镰刀,握过爹的手,握过女儿的手。

    现在,那双手什么都握不住了。

    屋外,风从破门洞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瓷片轻轻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护院们的说笑声。他们今天又帮老爷收了一块地,回去有赏钱,有酒喝。有人唱起了小曲,声音粗野,跑调跑得厉害。

    笑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赵土生趴在那里,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像一块被犁翻出来、扔在路边的石头。

    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只是淌,无声无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爹跟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说很早以前,有个皇帝,叫刘邦。刘邦年轻的时候,是个亭长,管十里地的治安。有一次他押送犯人,路上跑了一个。按大秦的律条,所有人都要被斩。刘邦没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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