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毫不取……分毫不取……呵。”
他笑够了,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布满了薄茧,是常年握笔、握剑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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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道:“那便是要取更多了。”
荀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垂着手,敛着眼,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又仿佛早已了然于心。他知道曹操的性子,多疑,却也通透,有些话,不必点破。
书房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曹操忽然抬眼,打破了沉默:“那个叫工厂的,也是他弄出来的?”
“是。”荀彧点头,语速依旧平稳,“他让村民聚集在一处,由村里的东家提供织机、原料,雇工专门从事织造,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据说,这般做法,效率远超各家分散织作,而且便于统一品质、集中售卖,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补充道:“如今邓县一带,借着这法子,已经有了数家此类作坊,生意都颇为红火。”
曹操的眼睛,亮得更甚了。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阴沉,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还有一丝急切。
“那个新式织布机呢?”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期待,“弄到手了没有?”
荀彧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不是为难,也不是尴尬,更不是愧疚。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回主公,新式织布机,已经弄到手了。”
“哦?”
曹操霍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惊喜,再也掩饰不住,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我们的情报部门,什么时候这般高效了?赏!重重有赏!”
荀彧却没有立刻谢恩。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曹操的目光,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事实上……主公,那位任弋先生,从未隐瞒过任何知识。”
曹操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图纸、样机、制作方法,”荀彧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曹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都大大方方摆在夜校的院子里,没有半点遮掩。”
“有人要学,他便亲自教,手把手地教,从不藏私;有人要买,他便卖——价格极低,几乎只是收个木料钱,连工本费都不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细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派去的人,扮成邻村的木匠,大摇大摆地进了卧龙岗,连一点掩饰都不用做。”
“村里那个叫周启的少年,性子热忱,还亲手教他们怎么组装、怎么调试,生怕他们学不会,反复演示了好几遍。”
曹操彻底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错愕,再到茫然,最后,只剩下深深的不解。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大摇大摆?”
“大摇大摆。”荀彧点头,语气肯定。
“……亲手教?”曹操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亲手教。”荀彧再次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书房里,又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曹操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轻轻叩击扶手。
一下,一下。
比方才更慢,更沉,每一下,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文若。”
他的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却比刚才更沉,更稳。
“在。”荀彧微微躬身,恭敬地应道。
“你说这人……”曹操顿了顿,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词语,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算计,“是傻,还是另有所图?”
荀彧沉默了一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曹操,没有丝毫犹豫:“彧不知。”
没有阿谀奉承,没有刻意揣测,只是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彧知道,邓县那个小山村,如今已经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每日,都有人专程去学织机技艺,有人去买他们织的布匹,有商贩专程去收货物,甚至还有其他县的里正,亲自登门拜访,求他过去,也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