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中山装
,语气依旧淡淡的:“来的路上,听街上的人议论过几句,知道有这么回事。”

    “哦?”文肃的身子又往前探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钩子似的力道,像是要把任弋的话勾出来,“这么说来……这件事,不是先生你做的?”

    大堂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连阳光都像是凝滞了似的,光柱里的尘埃也停止了游弋,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茶盏里的热气还在慢慢上升,却再也没了刚才的静谧,反而透着几分压抑。

    任弋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像是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文县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没明白。”

    他抬起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掌心光滑没有一点老茧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在日光下端详了片刻,轻声说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连只鸡都杀不了。”

    “几十具尸体,还要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点破绽都没有。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可没这个本事。”

    文肃没说话,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任弋的脸上,不肯移开,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僵持了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

    文肃忽然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笑得连下巴上花白的长须都跟着一抖一抖的。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椅子扶手,笑声在宽敞的大堂里来回回响,震得人耳朵都嗡嗡响。

    “好!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他的笑声渐渐歇了下去,却还带着余韵,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任先生,你也不必这么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重新变得正色起来:“那些死去的人,个个手上都沾着血,多半都背着命案,害过不少老百姓。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又忌惮他们背后的势力,一直没能动手。”

    “所以啊,要是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不但不会治你的罪,反而还要赏你。那些通缉犯的人头,官府悬的赏金可不少呢。”

    说完,他又直直盯着任弋,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等着他接话。

    可任弋却低下了头,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动作慢悠悠的,再抬起来时,眉宇间已经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耐。

    “文县令,”他的声音淡了下来,像一池平静的湖水被风吹皱,没什么情绪,却透着几分疏离,“要是你今天把我叫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问这些没用的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站起身,作势就要往门口走:“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你办公。”

    “诶——先生留步,留步!”文肃连忙抬手虚拦着,声音里那点试探的锋芒,瞬间就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满脸的和气,语气都近乎赔笑了,“是我失言了,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又诚恳:“我也是为了我县的老百姓着想啊。你想想,大清早推开府门,迎面看到的不是太阳,而是一地横七竖八的死人。这换了谁,不得被吓出毛病来?”

    任弋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吓出毛病了?”

    “对啊对啊。”文肃重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又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眉间浮起一丝真切的疲惫,“咱们县的县尉王猛,自从那天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恍恍惚惚的,跟丢了魂似的。”

    “白天坐不住,浑身难受,夜里更是睡不着觉,一闭眼就说看到血,说听到那些死人的鬼魂来找他索命。现在倒好,连府门都不敢出了,县尉该管的那些公务,全都是我在替他打理。”

    他放下茶盏,伸出手捏了捏眉心,苦笑着说道:“我这把老骨头,本来就经不起折腾,现在既要管一县的民政,又要操心缉捕治安的事,连日连夜地不得歇息。再这么下去,恐怕王县尉还没好,我就要先累趴下了。”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任弋的脸,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任弋脸上,还是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原来是这样。那县令大人,你也确实辛苦了。”

    “辛苦倒谈不上,都是我该做的,职责所在嘛。”文肃收回自己的目光,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桩悬案,还有自己的疲惫,都能一并挥开似的。

    他重新坐直身子,神色又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也添了几分肃然:“不说那个烦心事了,咱们说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州牧刘大人,已经派了一名督邮,还有几个辅佐的吏员,过不了几天就要到咱们邓县来了。他们来这儿,专门就是为了视察夜校,还有你们弄的那种新式织机。”

    任弋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神色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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