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弋显然也没料到他们会行此大礼,连忙站起身,向旁边让开一步,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慌乱:“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各位老爷子快请起!折煞我了!”
他快步上前,一个一个将这些激动的老人扶起,双手轻轻托着他们的胳膊,口中不停地说道:“快别这样,都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这织机好用,能让大家日子好过点,我也高兴,谈不上什么恩情,更当不起你们这么大的礼。”
众里正被扶起,仍是感激不尽,又围着任弋,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絮絮叨叨,却句句真诚。任弋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半点不耐烦。
待情绪稍平,他们便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心急火燎地向任弋告辞。
他们实在太急切了,恨不得立刻就找到村里那些已经做好了新织机的人家,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任先生,我等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行告辞!”
“先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日后必有报答!”
一群人又匆匆向任弋抱了抱拳,然后呼啦啦地涌出了小院,脚步匆匆,直奔村里那些已经做好了新织机的人家而去,或是商量购买,或是恳请传授,总之,都想在第一时间把这“宝贝”请回自己村里,让村里的百姓也能早日受益。
周里正刚才也跟着众人一起进了小院,一直站在角落,没好意思插话。此刻见众人都走了,也连忙向任弋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敬佩和感激:“任先生高义,老夫佩服!多谢先生成全,也多谢先生为乡里乡亲着想。”
说完,他也不敢多耽搁,怕那些老头在村里乱闯,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也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嚷嚷:“你们慢点走!别着急!一个个来,都有份!别乱抢!”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任弋和霍去病两人,还有风吹过老槐树,发出的沙沙声,温柔而舒缓。
霍去病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摸着下巴,看了任弋半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和探究,眼神里还有几分不解,语气也带着几分好奇:“老任,行啊你!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大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还有几分可惜:“那织机看着简单,可里面的门道不少,尤其是那‘飞梭’和三综片的巧思,看着不起眼,却能让织布速度翻倍,绝对算得上是一门能传家、能赚大钱的好手艺!”
“你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允许他们随便学,随便买了?”霍去病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你不怕这门手艺传得天下皆知,变得不值钱?到时候,别说赚大钱了,恐怕连你这夜校的名气,都会被稀释,没人再稀罕来你这儿学习了。”
任弋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端起刚才那碗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霍去病,眼神平静而深远,像是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没有半点波澜。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透着一种难以动摇的笃定,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豁达:“传得天下皆知才好。”
“天下人都知道了,都学会了,那就意味着天下的布的产量,真的能涨上去一两倍,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院墙,看向了更广阔的天地,看向了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语气柔和了几分,“虽然不至于让所有人都立刻买得起绫罗绸缎,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至少……能让多一些人在寒冬来临的时候,有件厚实点的衣服穿,不至于冻毙街头;能让多一些家庭,在交了租税之后,碗里还能多见点油星,孩子的脸上多点笑容,能吃上一口饱饭。”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凉水,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恳切:“手艺值不值钱,看的不是它能赚多少银子,不是把它锁起来、奇货可居能换来多少好处,而是它能不能真正帮到人,能不能让更多人的日子好过一点。”
“如果一门能让千百万人稍微好过一点的手艺,因为我的吝啬而被限制,因为我想赚大钱而被藏起来,那我才真的会觉得不安,觉得愧疚。”
任弋笑了笑,语气轻松了许多,“现在这样,挺好。大家都能学到手艺,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也能安心,何乐而不为呢?”
霍去病定定地看着任弋,看了很久,很久。
他见过任弋玩世不恭的样子,整天吊儿郎当,爱说俏皮话,爱蹭吃蹭喝,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面对敌人,眼神凌厉,出手狠辣,没有半点手软;见过他耐心授课的样子,对着村里的百姓,哪怕是最愚笨的人,也会一遍一遍讲解,不厌其烦,眼神温柔得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人。
可他很少见到任弋如此平静地谈论这样宏大的、关乎“天下人”的话题。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自我标榜的话语,只是平淡地陈述着一种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选择,语气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