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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织机上,和那越来越急促、却异常稳定的呼吸,显露出她内心深处的激动与震撼。这台织机,太省力了,太快了,织出来的布,也太好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匹色泽匀净、带有清晰斜纹暗花的布匹,已然织出了近三尺长。
周氏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院子里本就极静,这一停,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提。
怎么了?出问题了?机器坏了?还是织错了?议论声的苗头刚冒出来,就被大家自己按了下去,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周氏,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担忧。
只见周氏松开踏板,双手有些颤抖地,轻轻抚上刚刚织出的那一段布面。她的手指顺着那斜斜的纹路,一点点摩挲着,感受着那不同于平纹布的、略微凸起的质感,感受着布料的细密与厚实。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剪断纬线,将这一截布从织机上取下,双手捧着,缓缓站起身,转向院子里明晃晃的日光。
她将那块布举高,对着阳光。
春日明媚的光线穿透细密的麻纱。
他们试织用的是村里最好的麻纱,平日里舍不得用,特意留着试新织机的。
那斜纹暗影在光线下如同活了过来,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布面显得格外挺括、细腻,没有一丝跳线、漏线的地方。
周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娘……行,行吗?”
周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将那块还带着织机余温、有着美丽暗纹的布,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心口。那块布,带着木头的清香,带着丝线的柔软,更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期盼。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砸在簇新的织机木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也砸在她粗糙的手背和那块光洁的布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行……”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太行了……这布……这布……”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不停滚落的眼泪,和紧紧攥着布匹的双手。
但所有围观的妇人,尤其是那些同样常年与织机为伴、深知织布辛苦的妇人,瞬间就懂了。她们看着那布,看着周氏脸上的泪,再看看那台沉默却高效的织机,自己的眼眶也迅速红了,鼻尖一酸,眼泪差点也掉下来。
这不仅仅是快了一倍的速度,不仅仅是省了大半的力气。这更是她们手中从未诞生过的、可以在集市上昂首挺胸、甚至能卖出更好价钱的好布啊!是她们日复一日坐在织机前,梦寐以求的东西!
人群里,一个穿着体面绸衫、一直默默站在角落观看的中年男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拨开人群,快步挤上前来。
他是常来这一带收布的县里布商,姓王,大家都叫他王掌柜。平日里总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眼光毒辣,收布时挑三拣四,从不轻易夸赞。
他走到周氏面前,脸上带着急切的笑意,双手接过周氏手中那块布,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用手指捻了捻厚度和密度,又轻轻抻了抻,感受着布料的韧性。脸上的惊讶,一点点转化为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热切,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好布!真是好布!”王掌柜抚掌赞叹,声音洪亮,盖过了院子里的细碎声响,“斜纹暗花,紧密厚实,手感细腻,这品相,在咱们县里布庄,至少能比寻常平纹布溢价三成!若花色再讲究些,绣上些简单的花草,五成也卖得!”
他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了一滴冷水,院子里“轰”地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冲天而起,差点把屋顶掀翻!男人们用力拍着彼此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停念叨着“三成!五成!”;妇人们拉着周氏的手,激动地摇晃着,七嘴八舌地问着织机的手感,眼泪混着笑容滑落;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兴奋地钻来钻去,大喊着“新机好!新机能织好布!”
那不仅仅是为周启成功组装织机、周氏织出好布的欢呼,那更是看到了一种触手可及的、崭新活路的狂喜!这个曾经偏僻、只靠土地过活的小山村,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台木与线构成的机器,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活力,有了新的盼头。
村子旁向阳的山坡上,绿草如茵,野花点点,开得热热闹闹。
任弋懒洋洋地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坡上,嘴里叼着根翠绿的草茎,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享受午后的暖阳,浑身都透着一股松弛劲儿。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霍去病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旁,盘腿坐着。他手里拿着任弋给他的燧发枪拆卸保养手册。
任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