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身旁的诸葛亮。夫君正悠然听着,神色间似乎更多在享受这种知识传递的氛围,而非专注于织机本身。
“孔明!快!记下来!”黄月英压低声音,语速又急又快,“每一步都要记清楚!这个联动机构,还有这个‘飞梭’的设想,妙极了!太妙了!”
诸葛亮被她捅得身子一晃,手中握着的自制炭笔差点掉在地上。他有些无奈地侧头看了妻子一眼,只见她眼中光华流转,是许久未见的、沉浸于挚爱事物时的神采。
他心中微微一软,却也苦笑着低声道:“夫人莫急,莫急。你看老任讲得这般细致,条理又清晰,定是早有成稿。待会儿课间或者课后,我直接去他屋里,把他写的教案借来给你抄录便是,保证一字不差。何必此刻这般匆忙,反倒漏了后面的讲解?”
黄月英这才稍稍定神,但目光仍没离开黑板,嘴里轻轻“嗯”了一声,心思却早已飞远。
她不再催促诸葛亮,而是自己开始在心中飞快地推演、建模。
这里的榫卯受力是否足够?那个滑轮的尺寸和位置是否最佳?飞梭的轨道用什么材料既光滑又耐磨?若是将踏杆的力通过齿轮再放大一些,会不会更省力?
她完全沉浸在机械的世界里,外界的喧闹声渐渐模糊。唯有任弋的讲解和黑板上的线条,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台台精妙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清晰可见。
第一堂课在许多人意犹未尽又有些头脑发胀中结束。任弋稍作休息,喝了口水,便拿起板擦,擦掉了黑板上一部分织机结构图。
“好了,织机的事咱们先讲到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下来,咱们聊聊,如果咱们村,甚至咱们乡,有了更多、更好用的这种织布机,会发生什么?”
他不再画图,而是站在台前,用清晰有力的声音,给乡民们勾勒出一幅看得见摸得着的画卷。
“首先,织布更快,更省力。”任弋伸出一根手指,“原来一个妇人三天织一匹布,用了新织机,可能两天,甚至一天半就能织出来。而且布面更平整,幅宽也更宽。家里自用的布匹有了富余,多出来的怎么办?”
“拿去集市上卖!”台下立刻有人小声接话,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对!卖掉!”任弋肯定地一点头,声音更高了些,“自家织的布,结实耐用,价格公道,肯定有人买。卖了布,有了闲钱,能买更多的棉纱、麻线来织,也能买点肉,打点酒,给娃儿扯件新衣裳,或者攒起来,应付将来的赋税、荒年。”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不止一家,咱们好几家,甚至全村都用新织机织布呢?咱们村的布就会出名,物美价廉。外村的、外县的,甚至行脚的商贩,都会慕名来买。”
“到那时候,就需要有人专门去收购各家各户的布匹,统一整理、运输、售卖。这就是‘布商’。布商来了,生意做大了,就需要更多的人手。帮着收布验布的,记账算账的,打包搬运的,赶车护卫的……村里的壮劳力,除了农忙时节,是不是也有了额外的活计,多了份收入?”
“有了钱,村子就会变样。路不好走,大家凑钱修一修。想让孩子识几个字,就可以请个先生,或者多来夜校听听课。日子是不是就好过多了?”
他讲的并非空中楼阁,而是结合这个时代小农经济的实际,一步步推演。从生产效率提升,到出现初级商品剩余,再到催生本地小市场和分工,最终改善整体生活。逻辑清晰,前景诱人,却又实实在在,仿佛踮起脚就能够到。
台下,方才还有些晕乎的人们,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灼热。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家织机飞快运转,看到了集市上铜钱叮当响,看到了饭桌上多出的油荤,看到了孩子穿上新衣的笑容。
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互相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期待。
诸葛亮坐在人群中,脸上的悠然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骇然。他精于政务,通晓经济,自然比普通乡民更能听出这番话背后的深远意味。
这不仅仅是教人一门手艺。这是在潜移默化地塑造一种新的生产组织方式,点燃一种可能燎原的星火。
从改良工具到推动商品交换,再到带动乡村发展,每一步都环环相扣,眼光之长远,谋划之系统,让他这个自诩有些见识的人,也感到心惊。
虽然之前任弋也讲过什么资本、资产阶级、无产阶级等,但都没有今天任弋在课堂上的推演来的现实、实在。
他看向台上那个依旧平静讲述的年轻人,目光复杂,有欣赏,有敬佩,更有几分探究。
第二堂课结束,任弋宣布休息片刻,接下来由诸葛先生接着上识字课。
他话音刚落,人群“轰”地一下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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