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弋格开两把长剑,身形一矮,剑锋贴地扫过,斩断一人脚踝。在其惨叫声中跃起,剑尖刺入另一人下颌。诗句随之,带着事了拂衣的洒脱与冷冽: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哈哈!这句好!正合我意!”霍去病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似乎被这句诗深深触动。他暴喝一声,浑身气势陡然再涨一截。长刀仿佛化作一道雷霆光弧,将最后几个聚在一起、面露绝望之色仍试图抵抗的刺客头目,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器,一并斩断!
“咔嚓!”“噗嗤!”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长刀拄地,霍去病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合着从额头淌下,滴落在地上的血泊中,溅起细小的涟漪。任弋也以剑支地,调整着呼吸,持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没有半分迷茫。
庭院中,再无人站立。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各处,鲜血几乎染红了每一寸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溪流,蜿蜒流淌。残破的兵器、碎裂的灯笼、倒塌的花架……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压过了原本的檀香与灰尘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就连拴在墙角看家、方才一直疯狂吠叫的那条大黄狗,此刻也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血泊中,颈间一道细小的剑痕。
月光森冷,静静地洒落在这修罗场般的院落,照着一地死寂。
霍去病喘匀了气,直起身,环顾四周,又看向任弋。眼中还残留着激战后的亢奋,但更多的是一种畅快与赞叹。他抹了把脸,将脸上的血污蹭得更花,问道:“好诗!杀气纵横,又飘逸不群!这诗……叫什么名字?”
任弋还剑入鞘,走到那幅专诸画像前。供台上的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三截灰白的香根,静静立在香炉里。他伸手,将那画像摘了下来,随意卷起,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
“《侠客行》。”他回答道,声音在死寂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
“侠客行……侠客行……”霍去病低声重复了两遍,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然后重重点头,“好名字!当浮一大白!”
就在这时,正堂一侧的偏房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任弋和霍去病同时转头望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霍去病大步上前,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房门。“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账房,堆着些账簿算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账房先生模样的干瘦老头,正缩在供桌底下,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脸色比死人还白,惊恐万状地看着门口如同杀神般的两人。
任弋走过去,一把将他从桌底拎了出来,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仔。那账房先生腿软得根本站不住,瘫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与屋里的墨香混合在一起,格外怪异。
“饶命……好汉饶命……我、我就是个记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账房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磕出了红印。
任弋皱了皱眉,懒得跟他废话,目光扫过屋内。很快,他在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前停下。没有找钥匙,直接并指如剑,灌注内息,在锁头处一划!
“锵!”精钢锁头应声而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并非金银,而是一摞摞厚厚的账册、卷宗,以及一些密封的信函。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任弋随手抽出最上面一本账册,抖开。上面记录的,不再是简单的刺杀任务,而是更为详细、触目惊心的往来:
“永宁县令李,某年某月,赠城东别院一座,折银三千两,换丙字号清理田契纠纷三人。”“邓县县尉王,某年某月,分润码头私盐利,年例五百两,另附刺杀敌对帮派头目两名,酬金另计。”“郡守府长史周,某年某月,入股城南赌坊,干股三成,要求庇护并清除举报者……”……
贿赂的金额、产业,买凶的目标、代价,一条条,一项项,牵扯到的名字从县尉王猛、县令,到郡守府的属官,甚至还有一些当地豪强的名字。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俨然是一部记录着邓县乃至周边地区官场黑幕与血腥交易的黑暗账簿!
霍去病凑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激战后的些许畅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怒意与凝重。他拿起另一封未拆的信,抽出信笺,上面是约见商议“处理”某位即将上任的巡检使的密语,字里行间透着狠辣。
“这他娘的哪里只是个刺客窝点?”霍去病的声音冷得像冰,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发白,几乎要将信纸捏碎,“这分明是那群蠹虫勾结在一起,用来铲除异己、牟取暴利、掌控地方的黑账房!是卡在邓县百姓喉咙里的一根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