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八十一难
”木木教授说,“救你的梭子刀片,连同那段录像,我看了很多遍。刀片很薄,刃口有一种特殊的冷光,与雪猴当年那把薄剑大概率是同一种材质——这种合金配方极其罕见,八十年代国内几乎没有民用流通渠道。文哲已启动原始物证的调阅程序,那把薄剑正走封存出库流程,本周内将与新刀片同步送检,做材料成分与显微痕迹的比对,结果应该很快出来。”

    “雪猴的凶器居然封存至今?”布复虑问,“那他人呢?当年落网了吗?”

    “至今未落网——”木木教授说,“而且,这柄剑不是缴获的,是他故意送给我们的——”

    “另外,我觉得给你投掷刀片的人,不太可能是雪猴。八十年代雪猴案发时,他若是壮年,如今也该与我一样,是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头了。听说文哲都投掷了多次,一个老头子是做不到的。”

    “至于面具,雪猴的面具是素白,红黄黑线条组合,有一种很古怪的侠客精神,而录像上这只面具,强调的是心理恐惧,是压迫感。我个人的意见是——他们一定有关联,也许是师徒,也许是传承,可能是同一个犯罪集团的几代人,但不会是同一个人。”

    “您的意思是,如果雪猴是第一只猴子,我们现在面对的,恐怕是第三只,甚至是第四只猴子。”许君竹问。

    木木教授点点头,“有这种可能。系统性犯罪就像家族,初代建立规则,后代不断调整、优化,逐渐修补漏洞,最终形成稳定的系统。每一代都在上一代的基础上迭代,让它更隐蔽,更可持续。”

    “老天爷啊,”许君竹长叹一声,“小女子何德何能,碰上这种犯罪大神?不敢想,想想就带劲。”

    屋里人愣了一下,都哑然失笑。

    “我真觉得你有点变态。”布复虑说,“真的。你这个反应特别反套路,唯恐天下不乱。”

    “小许是个有大智慧的女子。”木木教授缓缓开口,“每个刑侦人,骨子里都想遇上一个高级的对手。这不是坏事,是血性。你们要是能抓到这第四只猴子,那种成就感——”

    许君竹朝布复虑挑衅,“切,你懂什么。对手满分,咱们才是满分。要是真抓到他,我以后在养老院跟所有小老头吹牛逼,姐姐当年可是抓到第四至猴子的人——”

    文哲一直没说话,直到听到这句,也开怀的笑了。

    “这案子后来的发展,谁也料不到。”木木教授声音沉了沉,“我儿子命丧其中是一件,杨二凤后面的人生走向是另一件。你们常去吃饭的那家购物中心——济华百货,就是她的产业。”

    “什么?”布复虑吃惊,“您说的是霁雪区那家?凌川第一家跟俄罗斯合作的最大的购物中心?”

    “对啊,”木木教授说,“杨二凤结案之后不久,就更名为周济华,从锻野那间平房起步,先盘下一间小杂货铺,后面倒腾过貂皮,苏联解体后又从俄罗斯倒腾过钢材。她做过很多事,件件都能做成,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济华百货、安康养老院、凌工大的济华医学奖学金、一百多所希望小学,都是她的产业。而且我儿子出事,她帮了很大的忙,老伴走的时候,也是她帮着操持后事。一来二去,我和她倒成了朋友。但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她背后有人指点,每一步都踩得太准。直到2017年——”

    木木教授从书柜里取出一张请柬,请柬上的名字是“周济华”,时间是2017年5月21日,地点在霁雪区刚落成的济华百货顶楼。

    “这是她六十大寿的请柬,”木木教授把请柬给大家传阅,“也就是在这场宴会上,我听到了疑似王家兄弟案件的另外一个版本。”

    “您为什么说疑似?”许君竹不解。

    “因为她只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济华百货地下三层,地上三十层,地上高度九十九点九米,取三三不尽、九九长发之意。民间传说周济华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有今日,故格外偏爱九数,怎么解读的都有。

    地下是大型超市与停车场,一至六层百货商场,黄金珠宝、皮草服饰、俄货专柜层层排开,七层往上餐饮影院,十二层以上是中俄特色超五星级酒店——济华·白桦宫,整栋玻璃幕墙映着霁雪区天空,是凌川首家对俄合资购物中心和超五星级酒店,也是文枢与霁雪交界处的地标。

    周济华六十大寿设在济华百货十九层宴会厅,她远远望见木木,便小碎步迎上来,双手先握住他的手,又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六十岁的人,脸上竟找不出几道纹路,皮肤白润得像上过釉的细瓷,与身旁六十五岁、鬓发花白的木木站在一起,竟像两代人。

    耳垂上一对南洋金珠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她一身淡蓝色丝绒旗袍,外搭月白色羊绒披肩,腕上一只飘花翡翠手镯,富态雍容。可她半点没有有钱人的矜贵做派,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拉着木木的手问长问短,嗓音爽朗,倒像自己妹子一样,谁能想到,眼前这位一团和气、满身贵气的老太太,就是三十年前浑身是血的杨二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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