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呈痉挛性屈曲,指关节僵硬内扣,全身各大关节尸僵高度发达且强度极大,尸斑于背臀部呈暗紫红色,指压褪色缓慢,角膜轻度混浊,结合现场低温环境综合推断,死亡时间约在昨日傍晚,距此刻已逾十二小时,尸表未见锐器或钝器开放性创伤,双侧瞳孔极度缩小呈针尖样,指甲床重度紫绀,地面遗留大片踢蹬痕迹与呕吐残渣,符合急性毒物中毒后强直性惊厥、呼吸衰竭死亡的典型征象。
法医随后进行系统解剖——胃内容物呈稀粥状,可辨小米与腌制菜叶残渣,量约三百毫升;胃黏膜充血水肿,胃壁局部见点状出血。胃洗出液、心血及肝组织经过毒物筛查,均检出四亚甲基二砜四胺(□□)成分,心血浓度远超致死阈值。
病理组织学检查显示——脑实质毛细血管扩张伴弥漫性点状出血,肺泡壁断裂、重度肺水肿,心肌纤维呈波浪样变性及灶性坏死——符合中枢神经系统过度兴奋后,引发全身强直性痉挛,终致呼吸中枢麻痹、多器官急性缺氧的病理改变。
简言之,凶手将□□掺入粥内,二人食后迅速出现阵发性抽搐、角弓反张、牙关紧闭、意识丧失,最终于剧烈痉挛中呼吸衰竭而死,口鼻溢出的白沫正是肺泡急性水肿与支气管分泌物混合外溢的终末表现。
现场物证提取完整——柜台下方起获银行款箱一只,箱内现金成捆与散放混装,经逐张清点共计人民币十九万九千六百五十二元八角三分,与被劫数额扣减各项开销后基本吻合,另失窃枪支和弹药均完好留于喜盈盈发廊内,供香的香炉里面斜插着一张猴子卡片,白脸金眶,红色眼周与鼻梁连成一片,黑色鼻头,脸上浮着祥云暗纹。
“我当时是有怀疑的。”木木教授话音未落,下课铃响。
“啊——”许君竹往后一仰,“天爷啊,木木教授,您就破例拖一回堂,把它说完呗!”
木木教授只是用笔杆虚虚点了点文哲、布复虑,许君竹,“你们三个,送我回去。”
三个人心领神会——有些东西,不适合在课堂上说。
同一辆车上,许君竹开车,布复虑坐在副驾,文哲和木木教授坐后排,文哲和布复虑隔着椅背,竟发起了微信。
布复虑:你敢去?
文哲:为什么不敢?
布复虑:不怕碰见前女友?
文哲:她又不在。
布复虑:这你都知道?还有联系?
文哲回复了一个中指。
木木教授住在文枢区凌工大新苑的高层,十六楼,两梯两户。
客厅是冷灰与原木的色调,一整面墙做了通顶书橱,玻璃门后码着各式各样的书籍,靠玄关的边柜上摆着几帧相框,有木木穿八三式警服的黑白工作照,旁边是全家在俄罗斯摩尔曼斯克追极光的合影,有文哲和木木女儿的合照——背景是霁雪区冰雪大世界晶莹剔透的冰塔群,女孩像个树袋熊整个人挂在他背上,下巴抵着他肩,文哲一脸淡定地比着剪刀手。
木木教授的爱人姓李,走得很早。今天这顿饭,他早晨就告诉养子木棉,他做好了四菜一汤,扣进保温罩里,木棉博士在读,明年才毕业。
“他手艺还过得去,你们趁热。”木木教授掀开保温罩,白汽漫上来。他顺手把筷子递给文哲,“木子又跑去非洲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追回来?”
文哲接过筷子,“能追回来,当年就不会分手了。”
木子是记者、职业摄影师兼职编导,比文哲大六岁,两人相识于一桩案件的记者会——文哲当时是负责案件的队长兼发言人,木子是采访记者兼编导。
文哲对她一见钟情,后来木子性子太飘,喜欢满世界走,文哲不想捆着她,主动提了分手。说是和平分手,也确实和平——和平到去年文哲来凌川考察,她正好在国内,两个人又睡到了一起。
“我开始也是怀疑的。”木木教授给大家续上茶,“第一,雪猴之前的现场利落、干净,除了必要的血迹,几乎不留多余痕迹。我们当时判断他有极度的秩序癖,甚至洁癖。可王家兄弟的现场,呕吐物、踢蹬痕迹、翻倒的桌椅,毒发时的挣扎把一切都搞乱了,时间还拖得很长,这根本不像他的风格。”
“第二,时间窗口太狭窄,粥是杨二凤现熬的,从下锅到上桌,雪猴怎么下的毒?第三,那八十一刀遍布林全身,前胸、后背、大腿内侧、手臂外侧,几乎是把所有可能暴露在外的地方都覆盖了。我总感觉,那些刀口下面,想要隐藏什么。”
木木教授继续说,“但这个案子当时举国震动,上面要的是破案、是平息舆论,终于算是对社会有了交代,大家就都想赶紧结案。再后来我儿子出了事,我彻底离开警界,这个案子就算是画上了句号。”
“您儿子的事情,方便讲么?”许君竹问。
“这部分下午的课程会讲,是一个专项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