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哲沉默两秒,“不能保证,但可以帮你争取一下。”
明州市局,谭卫民得知刘小刚死讯后,再没开口说过话,文哲理解这种沉默里裹着什么——难过,绝望,以及某种终于不必再撑的解脱。文哲没有逼供,只是按程序维持看押,星期五,文哲又去了审讯室。
“等你想好了再说,或者不必说,现有证据已经够结案了。”他把培训通知和案件移交单放在桌上,“下周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案子会交给别人。深川旧案正在复审,如果你父亲确系冤枉,赔偿和追责,都会依法走。”
沉默了三天的谭卫民突然开口,“不用了。当年我撒谎了,案发时,我父亲没在我身边。”
刘小刚是在一个下午拿到复发诊断的,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左手搁在膝盖上,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曲——那是六年前术后留下的肌力减退,i报告单上写着:颅底-颈髓交界区占位,较前片新增异常信号影,考虑室管膜瘤复发。
他盯着“复发”两个字看了很久,不需要医生解释,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他开始计算自己的资产——存款二十七万和刘德明名下那套两居室,两项相加,勉强覆盖二次手术、放化疗及后续康复。但前提是,刘德明肯签字卖房。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不是算不清账,而是算清了另一笔账——他宁愿让肿瘤继续生长,也不愿去求那个人,用他的钱救自己的命。对生的渴望,在那种恶心与羞耻面前,轻得毫无分量。
若不动用刘德明的房产,便只剩下谭伟伯与大哥谭卫民,二人忝列村支部,进项有限,偶携农货鱼干贩售,挣的亦是滴水成冰的辛苦钱。他刘小刚前半辈子是刘德明家的灾星,后半辈子不能再做谭家的无底洞。
谭卫民赶到天海市时,刘小刚已自行归家。他开门迎人,神色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八卦,“复发了,不治了。”
“不治了?”
“没有必要,二次手术,要么下不来台,要么全身瘫痪。哥,我不怕死,我怕拖累你们。答应我,不要往医院里面填一分钱。”
“明天我就去卖肾,卖血。”谭卫民一个打渔的,能想到的来钱法子只剩这些,他看着眼前这个有学问、有前途的弟弟,忽然想,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他,但他没说,只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谭伟是在明州人民医院确诊的胃窦部低分化腺癌,局部进展期,他把报告对折,塞进挎包,候诊区很吵,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他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叫号屏,想着怎么开口告诉两个孩子,小刚的脑瘤复发了,卫民为了筹钱已经到处打听哪里可以卖肾,现在自己又添了个胃癌。
一个男人从他身边走过,又离开,谭伟没注意,回到家,他才发现挎包内袋多了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票,里面是一张打印纸,打印纸上的内容让他热血沸腾——
下周王天明将带普法宣讲团至谭公村,你应该已经收到接待通知。计划如下——你以深川案真凶的身份出现,谭卫民以“为父报仇”的名义动手,绑架王天明,用王天明的配枪将你杀死,嫁祸给王天明——当年他为了结案和业绩,对谭达刑讯逼供,如今怕事情败露,故意杀死你灭口。以此向政府施压索赔,国家赔偿预计不低于两百万,你是胃癌晚期,时日无多,按照上述计划能保住刘小刚的命,谭卫民为父报仇,也不会被判死刑。
谭伟把信看了三遍,他想起那年谭卫民的母亲走了,孩子披麻戴孝在院子里向他磕头还礼,而谭达的骨灰,终究被祠堂拒之门外。后来又见了刘小刚,刚考上刑法学硕士,没了母亲,又被那样的爹磋磨,可他看人的眼神还是炽热的,还想着尽早毕业,站到法庭上去,替人伸张正义。
他确实是活不长了,两百万,够小刚做手术,够卫民娶个媳妇,信上的方案的确是最优解。
谭伟把信拍在桌上,刘小刚和谭卫民凑过去看。
“不行!坚决不行!”刘小刚第一个开口,“这个方案是在诱惑您,您以真凶身份出现,无论我们以‘报仇’还是其他的名义动手,客观上都是故意杀人。王天明是天海市局局长,刑侦能力极强,大哥一个人要完成控制、绑架、夺枪、杀人、伪造现场,行动链过长,任何一环断裂都会导致全盘崩溃。更重要的是,国家赔偿的启动需要法定事由和完整证据链,行政赔偿程序要走数年审查,期间只要一处存疑便会被驳回。而且,一旦查实这笔钱源于杀人栽赃,就是犯罪所得,依法应予追缴!您明白吗?这个方案就是在诱导您。”
刘小刚接着说,“这个人,为什么不把信给我?因为他知道,他诱惑不了我,所以只能把信塞给您。”
谭伟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口,“深川那桩案子,真凶是我。掐死我婆娘的人,也是我。”
“当年我收到风声,说谭达和我婆娘搞在了一起,我赶到深川,撞见他们正在做那件事,我在棚外听着,谭达同时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