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飞升献祭
提请批准逮捕的材料就锁在布复虑办公室的抽屉里无人提及。

    第四日深夜,轮到许君竹,贺收陪着她靠在走廊特批地行军床上,她不在刘小刚是否真的是凶手,她只想那条线继续跳下去,她只想他活着。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值班医生快步赶来,推开icu的门,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刘小刚正在滑向弥留。许君竹一把抓住贺收的手,抓得很紧,眼泪自己掉了下来,控制不住,文哲与布复虑赶到时,许君竹已从icu出来,最有一面时间很短,她推门而出,眼眶发红,面无表情。

    布复虑迎上去,“他说了什么?”

    许君竹目光垂落,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她没再看任何人,径直往前走,贺收跟着她一同离开。

    直至家中,许君竹才在贺收怀里低声抽泣,“他说,仓库的事,对不起——”

    死亡对多数人而言是终极恐惧,对刘小刚却是从童年起便持续存在的念头,是一种隐秘的期待。父亲的辱骂与母亲的哭泣构成他最早的记忆底色,两者交替出现,没有间歇,像一台设定好时间的机器,每日准时启动运行。

    他记不清自己从几岁开始学会在父亲动手前绷紧脊背,也记不清母亲有多少个夜晚在厨房里偷偷擦眼泪,然后红着眼睛出来给他热饭,那些年月里,家里唯一安静的时刻,是父亲喝醉后睡死过去的几个小时。

    十四岁那年,颅底室管膜瘤确诊,父亲停止了对他的肢体暴力,并非怜悯,而是忌惮殴打重病儿子可能引发的刑事后果——一个患有颅内占位性病变的未成年人,任何外力击打都可能被认定为故意伤害甚至过失致死的诱因。

    暴力转移了方向,母亲成为新的承受者,为筹措医疗费用,母亲变卖了自有房产、外婆的住所,以及所有可折算为现金的物件。外婆后来罹患肺癌,在院子里被父亲持续辱骂,气急攻心,当场倒下。刘小刚始终在场,目睹了全过程。

    他不明白,为何同龄人可以毫无负担地活着,而自己却被周围所有人定义为灾星,仿佛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不断偿还的债务。他恨过,也盼过,盼着某一天自己悄无声息地消失,好让母亲和外婆不再因为他而受苦。

    母亲确诊乳腺癌后,在临终前告知他身世真相。他无数次幻想自己并非这个家庭的孩子,幻想成真,但生父并非富豪,而是一个已故之人,即便如此,也一定会胜过眼前这个施暴者。

    他动身前往明州,见到了比他年长七岁的谭卫民,谭卫民同样寄人篱下,却呈现出与他截然不同的生命状态——乐观、开朗,被谭伟以淳朴而善良的方式照料着,活在阳光之下。那座孤悬海上的岛屿,却让刘小刚第一次感到踏实。他爱上了那片土地,更爱那个由血缘重新缔结的家庭——那才是真正的家人。

    此后他一次次往返明州。为避人耳目,谭卫民与谭伟便以贩卖农货、鱼干为名,交替赴天海,谭卫民曾劝他不必来得太勤,刘小刚知道,大哥是在忌惮他那个“爹”。

    刘德明退休不足半年便突发脑梗,偏瘫在床,脑梗后遗症患者的脑血管已丧失自我调节能力,病变区域管壁薄脆,任何血压波动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刘小刚开始系统性地压缩他的生存空间——凌晨一时至六时不定时惊醒他,以言语或声响刺激其交感神经兴奋,令收缩压骤升;日间严格控制饮水量,使血液黏稠度持续处于高位,待刘德明饥渴难耐、终于获准饮水时,杯底早已溶入过量降压药,血压在峰值与谷值之间剧烈震荡,脑血管在痉挛与低灌注中反复撕裂。这种不间断的精密操作持续了数月。刘德明最终二次脑梗,梗死面积累及脑干,全身瘫痪,构音功能完全丧失,连一句完整的指控都再无法说出。

    他甚至把谭伟和谭卫民接进家里,当着那老头子的面,同他们说话、拥抱。那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有前途,有家人,有盼头。可好日子只过了几个月,脑瘤复发的诊断便下来了。

    如今终于死了,于他而言,死不是坠落,是松绑,这辈子太累,此刻才算卸下。他看见亲生父亲牵着母亲的手,在很远的地方向他伸着手,三十四年了,他们终于团圆,他忽然想,谭伟伯呢?随即记起——谭伟伯已成神,自然不会再出现。

    “回去后准备怎么审谭卫民?”布复虑问。

    “无可奉告。”文哲一脸冷漠,“不过会抓紧。下周一开始封闭培训,一个月。”

    “你绝对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代表。”布复虑摇头,“什么培训?”

    “犯罪心理。”

    高铁站台上,一行人送别文哲,许君竹听着他们的对话开口,“我能参加么?”

    文哲略显难色,“你?你不是律师么?”

    “我特别想知道一些事情和知识,我觉得犯罪有它最初的原因。”许君竹说,“系统了解犯罪的最初动机,我想知道是什么诱发了犯罪,换句话说,是什么在滋生犯罪,触发犯罪。”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