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学校后,阿姨和老师已经在校门口等待。
“孩子呢?”高屹声嘶力竭冲老师吼,“孩子呢?!”
“陈昶妈妈您好,请放心,陈昶同学已与沈昭同学一同由沈昭的外公安全接离学校。我们已与沈昭家长及孩子本人当面确认,接领手续合规,两个孩子均表示同意。我们也在家长群第一时间联系了沈昭妈妈同步此事,目前暂未收到回复。”
高屹二话不说打开手机直接从家长群里面连线沈昭妈妈,她没有接听。
高屹攥着手机站在学校门口。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高屹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子哗啦作响。
手机又震了。高屹瞥见屏幕上跳出“儿子”的标识,指尖一划接通——画面里,陈昶正举着一块沾满奶油的蛋糕,和旁边一个小姑娘笑作一团,嘴角还挂着巧克力碎。
“妈妈!”镜头猛地拉近,陈昶的脸占满屏幕,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是沈昭生日!我来她家参加生日会啦——"他顿了顿,吐了下舌头,“嘿嘿,玩得忘了跟你说!”
高屹将熟睡的儿子往臂弯里拢了拢,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陈勇的事结束了。她对自己说。不管真相是什么,从今晚起,那就是一场自杀。
儿子在她怀里呼吸匀净,温热的小胸脯一起一伏,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棉衫,烫得她心口发紧。她俯下身,鼻尖抵住他柔软的发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人间仅剩的干净气息全部藏进肺腑。
二零二五年八月二十九日,高屹销毁了全部丰源银行的数据资料。
“高屹那边,停了。”
“他们夫妻啊,贪婪至极的蠢人,还偏要自作聪明。尤其陈勇,泥里钻出来的,眼界比井口高不了多少。以后这种人,别往我跟前领。”
“明白。”
“遗书里有贺收的名字,盯着他,八年前的事情,我对他有点愧意。”
“明白。需要特殊照顾一下么?”
“没必要,蝼蚁而已。”
“告诉老刘,走。不用等了。”
“明白。”
贺平安把酒店遮光帘的拉链头拉到底。
金属齿轮咬合上轨道,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窗外的城市夜景被酒店窗帘厚重的布料吞掉,只剩下她桌上那盏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撑开一个昏黄的圆。圆心里摆着六张a4纸,打印邮件的墨迹已经被手指反复摩挲得发毛。
威士忌是山崎十二年,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流进玻璃杯,分量大概三指宽。贺平安从不加冰。冰只会钝化酒精的锋芒,她要的是那道直直烧进喉咙里的、带着痛感的热。
她点烟。拇指擦过砂轮,火苗一蹿,烟丝发出细微的焦裂声。
她深吸一口,让烟沉进肺底,久久不吐。实在憋不住了,才缓缓张开嘴。白雾漫出来,在台灯的光晕里翻滚、消散。
她的指节焦黄。不是浮在表面的浅渍,是渗进皮肤纹理里的、烟熏火燎过的褐,像被硫黄熏透的骨。
她盯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实验室里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那些剔净了肉的胫骨,也是这种颜色。
床头柜上摊着一盒安眠药。她吞了两片,一小时前就吞了。此刻它们本该在胃酸里分解,融进血液,泵向四肢百骸,唯独绕过了她的大脑。
大脑清醒得像只被按进深水里的猫,四爪乱刨,死活不肯沉底。
她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瞬间,那个画面撞了进来。
她赤着脚,一层薄纱裹在身上,在没有尽头的楼梯里向上跑。为什么要跑?她不知道。
黑暗里突然坠下一道人影,是贺收。头朝下,脊背弓成一道僵直的线,额头砸上第一级台阶,发出沉闷的裂响。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像一袋从高处抛下的生肉,一路磕碰、弹跳,直到颅骨在某个棱角上彻底碎开。白的、粉的,温热的浆液泼洒出来,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
她不能停。脚踩上去,那种滑腻是真实的,带着体温的黏稠,从脚趾缝间挤出来,发出细微的咕叽声。她刚跨过那颗已经碎裂的头颅,头顶的黑暗里又传来风声——又一个贺收被扔了下来。砸落,碎裂,脑浆迸溅。她跑过一个,便再落一个,仿佛这楼梯是莫比乌斯环,而她永远跑不到尽头。
贺平安在台灯的光晕里猛地睁眼,瞳孔还缩在梦魇的深处,额上已是一片冰凉的湿。小腿肚一下一下地抽搐酸麻,仿佛那架没有尽头的楼梯还在逼她奔跑。
这个梦她做了八年。无数次惊醒,起初还能从喉咙里挣出一声短促的喊叫,后来那声音都消失了。
诊断书在抽屉里,诊断栏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抑郁发作。
她将诊断书揉成一团,然后走到马桶前,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