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机扣紧的响动从前院传上来,秦照跨到叶尘身侧,手按在刀柄上,脸色沉得发青。
“叶先生,不能先动。”
他扫过黑煞卫后方那几张熟脸,话说得又快又硬。
“黑煞卫里混了七个韩家外聘护卫,还有几个远房亲戚,暗庭规矩在这儿,先开杀戒会被定成挑起韩家内斗。”
叶尘没接话,视线落在前院那名领头人脖颈处,那道旧疤从衣领下露出半截。
秦照往前挡了半步,低声补了一句:“他们拿韩家自己人当盾,暗庭出手会落口实,顾景衡等的就是这个。”
黑煞领头人听见这话,抬手递了个眼色。
两名黑甲从廊下冲出,一人拖着发抖的女佣,一人拽着年老园丁,园丁膝盖擦过石砖,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韩大小姐。”
领头人用刀背拍了拍园丁的脸,语调拖得发冷。
“暗庭有规矩,救不了你的人。”
他把刀尖转向韩若溪怀里的旧衣和婚书。
“东西交出来,他们活。”
韩若溪抱紧旧衣,布上干硬的血痕硌进掌心,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佣,又看了眼园丁膝下的血,踩着石阶边缘往前站了一步。
“韩家不交人,也不交证物。”
她嗓子发紧,字却咬得清楚。
内院门后,韩二叔探出头,脸色白得发虚。
“叶先生,要不先给他们?人命要紧,顾家要的是东西,又不是非得……”
二楼窗口传来老太君急促的咳声,她撑着床沿,隔着窗骂下来:“混账,韩家的命,不靠跪顾家换。”
韩二叔缩回门后,后半句再也没敢说。
黑煞领头人等了两息,手掌往下一落。
“放箭。”
三十道弦声同时响起,弩箭冲向二楼那扇亮窗,窗纸后还能看见老太君扶床的影子。
韩若溪呼吸一乱,脚已经迈向楼梯。
秦照拔刀半跪,刀锋斜举,准备用人和刀去挡第一轮箭雨。
叶尘抬手,掌心朝外,挡向那片箭影。
前院所有声响被这一掌截住。
十余支弩箭停在窗前三尺,箭尾还在抖,箭头却再难往前进半寸。
下一息,箭身从中裂开,木屑和铁片落满廊檐,也落到女佣发间。
秦照举刀的手停在头顶,胸口那口气过了半晌才吐出来。
方启明端着药碗从内院跑出,看见满院木屑,手上一松,药碗摔在石砖上,药汁溅湿鞋面。
黑煞卫握着空弩,望着完好的窗,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同伴顶住,两人对视后都没出声。
领头人收回手,长刀横在身前,内劲从脚下散开,地上的碎叶和木屑被推向两侧。
“内劲外放。”
他咬着这几个字,随后逼出笑声。
“救得了一扇窗,你救得了整个韩家?”
叶尘收回手,只看着他。
“你话太多。”
领头人脸皮抽动,换了握刀姿势,刀口斜指叶尘胸口。
“顾少带了三十名黑煞,外面还有韩家暗桩,院里院外七十几个点,你接得住箭,接得住所有人一起动手?”
秦照横刀挡在身前,通讯器终于亮了一下。
“叶先生,我联系上了,暗庭八分钟后到。”
八分钟。
韩若溪抱着旧衣站在廊下,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咬了一遍。
八分钟够黑煞卫换三轮弩,够他们把前院那些佣人和宾客全拖出来。
女佣哭出声,园丁咬牙忍着,膝盖下的血已经洇开。
领头人往前跨了一步,横刀指向韩若溪怀里。
“韩大小姐,你跟叶尘认识不到一天,值得替他搭上韩家所有人?”
韩若溪垂眸看了眼旧衣领口那个叶字,血迹沉在布里,三年都没褪。
她抬头开口:“你们进韩家杀人,跟我认不认识叶尘没关系。”
领头人笑了声,回头看向身后的黑煞卫。
“第二轮,打楼上,这回别偏。”
弩手重新装箭,弦机被拉满,有人的手已经开始抖。
秦照牙关咬紧,低声道:“叶先生,暗庭规矩……”
“暗庭有规矩。”
叶尘打断他,抬脚下了台阶。
“我没有。”
第一步落在青砖上,砖面从中裂开,裂痕向前冲去。
第二步落下,裂痕穿过院中石砖,碎石弹起,两侧黑煞卫本能让出半尺。
第三步落地,裂痕越过跪地的女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