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抬眼看见莉莉正往外走,立刻快走几步,扬声说:“莉莉,别走别走!阿姨菜都买回来了,中午在这儿吃饭,阿姨给你做芹菜炒肉丝、炖鲫鱼汤!”
莉莉抿着嘴笑,脸颊终于有了血色,轻声说:“阿姨,我真得回去了,我妈一个人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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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把菜篮子往我手里一塞,上前拉住莉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不舍:“那下次,下次一定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下次一定。”莉莉乖乖点头,眼睛弯起来,声音甜脆。
母亲这才松开手,又细细看了她一眼,放心地笑了:“嗯,这样笑着多好看。去吧,路上慢点儿。”
“阿姨再见,莫羽哥哥再见。”莉莉朝我们挥挥手,转身走进雪里。
红色的羽绒服在灰白的雪幕里轻轻跃动,像一簇不再慌张的火苗。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街角。藤萝架上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枯枝间偶尔落下细碎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湿痕,像极了今早莉莉眼角的泪。
母亲望着莉莉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一谈恋爱,烦心事儿就多了,好在还能来找你说说话排解排解。”
“是呀,”我把菜篮子拎进厨房,回头应道,“她说出来就好多了。”
中午简单地吃了芹菜炒肉丝和蒸米饭,母亲把那条约好的鲫鱼养在水盆里,说晚上等父亲回来再做。
一点四十,我穿上棉袄,推车出门。
雪在中午的时候就停了,天还是没有放晴,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灰白的光。路上的积雪不厚,自行车压过去,留下两道细长的黑色辙印。
图书馆在油田东区,是一栋青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有两棵法桐,叶子落光了,枝丫上挂着未化的雪。我把车停在车棚里,掸了掸肩上的雪屑,推门进去。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旧书和报纸的油墨味。阅览室在二楼,我轻手轻脚地上去,转过楼梯角,就看见了晓晓。
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立体几何》预习本和一本《英语》第二册教材,手边是那支英雄616钢笔。
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晓晓身后的法桐枝丫晕染成水墨画的样子。
晓晓低着头,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一个三棱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笔尖却没有停。
我走过去,在晓晓对面坐下。
晓晓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轻声说:“来啦。”
“嗯,来晚了点。”我把书包放下,也压低了声音,“早上莉莉来我家了。”
晓晓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目光里立刻浮起关切:“她怎么样?”
“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我把钢笔拿出来,低声说,“走的时候好多了。”
我把杨莹去省队试训的事、他瞒着莉莉出发的事、莉莉今早哭着说的那些话,都轻声讲了一遍。
晓晓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窗外起了风,把法桐枝上的一点残雪吹散了,细细的雪末子贴着玻璃滑下去。
“其实莉莉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勇敢。”晓晓把玩着手里的橡皮,目光落在窗外,轻声说,“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把那些害怕说出来。”
“嗯,”我翻开数学课本,“她说她会等。”
“她当然会等。”晓晓轻轻笑了笑,收回目光,“莉莉从来都不是遇事就逃的人。”
我们不再说话,各自低头看书。阅览室里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还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咕噜声。
两点半的时候,管理员阿姨端着一杯茶从我们桌边走过,冲我们点点头,大概是认得这两个寒假几乎每天都来的高中生。
三点一刻,晓晓被一道立体几何的证明题卡住了,她把草稿纸推到我面前,用铅笔在辅助线的位置画了个问号。
我凑过去看,在另一侧画了一条新的虚线,又写了三行推导。
晓晓盯着看了几秒,眉头舒展,轻轻“哦”了一声。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这次的雪很轻,很薄,落在玻璃上立刻就化成一滴细小的水珠,慢慢地往下淌。
晓晓做完那道题,把钢笔帽盖好,忽然轻声问道:“羽哥哥,你说杨莹在郑州训练的时候,会想莉莉吗?”
“会吧!”我把历史课本翻到五四运动那一章,想了想,“训练再苦,晚上躺下来,肯定会的。”
“那你说,他会后悔吗?”晓晓问。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会。因为他知道,莉莉在等他。”
晓晓没有再问,她把橡皮屑拢成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