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正月初一·雪落无声
晓辉缓缓说,声音低了下来,“你觉得,他俩是真分了,还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说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桓已久的词。

    张晓辉在电话那头朗声笑了,兴奋地说道:“对!对!就是这个词!羽哥,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就觉得,他俩那分手分得太干脆了,干脆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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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果他们没真分,”我轻声问,心中充满疑惑,“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环境不允许,”张晓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有时候,为了保护一段感情,你得先把它藏起来。藏得越深,保护得越好。”

    这话说得太沉重,我们都沉默了。

    “都难啊,”我感慨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时候我在想,咱们这些人里,可能姜玉凤和老高才是最苦的。”

    张晓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语气中带着真诚的祝愿:“希望他们能熬过去。”

    “嗯,”我说,同样真诚地回应:“希望咱们都能熬过去。”

    挂上电话,我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母亲在厨房喊:“小羽,饺子要凉了!”

    “来了。”

    坐到餐桌前,咬开一个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汤汁鲜美。母亲包了三个有硬币的饺子,父亲吃到一个,我吃到一个,还有一个……

    “我吃到了!”母亲笑着说,从嘴里拿出一枚五分钱的硬币,擦干净放在桌上,开心地说道:“今年咱们家都有福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三枚硬币上,亮闪闪的。

    下午,天阴了下来。

    早晨还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白的云。太阳躲在云后,光线变得柔和而稀薄。气温似乎也降了些,风吹在脸上,又有了腊月里的寒意。

    我按计划去几家邻居家拜年。王爷爷家、李叔叔家、张阿姨家……每家都摆着糖果瓜子,大人们说着吉祥话,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跑来跑去,口袋里塞满了红包——虽然大多只是五块十块,但那种红色的喜庆,拿在手里就是开心。

    三点钟,从最后一家出来时,天上开始飘雪。

    不是那种鹅毛大雪,是细碎的、零星的小雪粒,在灰白的天空里疏疏落落地飘着,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衣服上留下一点点湿痕。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比平时安静许多。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门上的春联红得耀眼。偶尔有自行车驶过,车铃在雪天里显得格外清脆。

    走到家属院门口时,雪稍微密了些。细小的雪花在风里打着旋,落到地上,终于能积起薄薄的一层——覆盖了昨夜鞭炮的红色碎屑,也覆盖了早晨扫过的干净地面。

    白覆盖红,新覆盖旧。

    像时间在做一次温柔的掩埋。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场正月初一的雪。它显得那么安静,那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年的热闹,又仿佛在悄悄提醒:热闹会过去,绚烂会消散,唯有日子,会一天天安静地继续。

    藤萝架在雪幕里静立着。枯枝上积了极薄的一层白,像撒了层糖霜。那些昨晚挂在枝间的红色碎纸,有些被雪盖住了,有些还露着点点红,在白色背景下格外醒目。

    红与白,旧与新,热闹与寂静。

    我忽然想起张晓辉电话里的话:“希望咱们都能熬过去。”

    想起姜玉凤教室深夜的灯光。

    想起高旭红在费政老师家苦读的身影。

    想起欧阳在郑州出租屋的冷清。

    想起杨莹在省队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他瞒着莉莉独自远行的身影。

    想起晓晓说“下一个除夕,咱们还能一起听钟声”。

    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这场雪不会下太久——午后零星小雪,傍晚就该停了。明天太阳出来时,这些薄雪会化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下过。

    但有些东西,一旦覆盖上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就像时间,就像成长,就像那些不得不藏起来的感情。

    我推开门,走进院子。

    雪还在下,静静地,温柔地,覆盖着这个崭新而又古老的正月初一。

    高旭红的拼命,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忘却?他与姜玉凤另有隐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