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下方有两片明显的青黑,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别灰心。”我说,“这才第一次模拟测验,还有时间。”
他点点头,翻开本子看了两行,但眼神还是飘忽的,像是丢了魂。“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如果连模拟测验都这样,期末怎么办?”他声音更小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爸说,这次分班要是进不了文科重点班,就让我转去学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我们都知道肖恩的情况——他文科天赋不错,但数学是短板。而他父亲是工程师,一直希望儿子学理。
“那就证明给他看。”晓晓转过身来,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用成绩说话。”
肖恩看着晓晓,又看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得……我得证明给他看。”
第二节是政治课。戴玉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也拿着一张名单。
“政治课的模拟测验从明天开始。”她说,“今天我们先复习《经济常识》上册的重点。请大家拿出笔记本……”
黑板上的知识点又开始增加。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宏观调控的手段、对外贸易的类型……这些概念在脑子里打转,像是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飘走——飘到刚才那道没做完的数学题上,飘到肖恩苍白的脸上,飘到他那句“转去学理”的话上,最后飘到期末考试的分班名单上。
如果……如果期末的数学也这么难,怎么办?
如果……如果我们文科组有人真的没考进,怎么办?
如果肖恩因为数学被父亲强迫转去理科,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在心里悄悄生长,缠绕,收紧。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下来,像是要酝酿另一场雪。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没有人说话。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食堂里热气腾腾,但那种温暖,好像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我们要了白菜炖豆腐和馒头,找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斜斜地飘落,在灰暗的天空下像是无声的叹息。
“我……”肖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真的选文科学错了?”
大家都停下筷子。
“别这么说。”晓晓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坚定,“一次测验而已。”
“可是……”肖恩低下头,“如果期末也这样……我爸他……”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懂。那个“转去学理”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期末不会这样。”王强打断他,“咱们一起努力,一道题一道题过。”
“对,”贾永涛说,“晚上咱们文科组一起复习,专门攻数学。”
肖恩抬起头,看着我们。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感动,是希望,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的情绪。他的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重重地点头。
“谢谢。”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声音里有了力量,“我……我会拼命的。”
吃完饭,我们没急着回教室。在操场边走了走,踩着积雪,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声。雪下得大了,雪花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羽哥哥,”晓晓忽然小声对我说,“晚上去我家复习吧?咱们把今天的数学卷子再过一遍,然后帮肖恩整理一下错题。”
“好。”我说,“几点?”
“七点吧。”她想了想,“我让我妈准备点夜宵,咱们可能要复习到挺晚。”
“不用麻烦阿姨……”
“不麻烦。”晓晓摇摇头,“我妈说,复习辛苦,得补补。”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风雪里格外清晰。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在睫毛尖上闪闪发亮。
下午的课是历史和地理。复习还在继续,黑板上的知识点还在增加,压力还在累积。但因为中午的约定,因为那句“一起努力”,心里好像踏实了一些。
放学时,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车轮在雪地里艰难滚动,留下深深的印痕。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照在雪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晓晓骑在前面,红色的围巾在风雪里飘扬,像一团移动的火焰。我跟着她,车轮碾过她的车辙,像是在雪地里开辟一条共同的路径。
骑到分岔路口,我们挥手告别。
“晚上见。”她说。
“晚上见。”我说。
看着她骑进风雪里,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