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太软》?”明月笑了,从梯子上下来,“电台打榜打了好久了,听说月底到货。”
她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本订货单,翻了翻:“我订了一百盒,估计二十五号左右能到。现在全市的音像店都在等这批货。”
“一百盒……”晓晓惊讶,“能卖完吗?”
“当然!”明月眼睛发亮,“这歌现在火得不行,电台点播率第一,大街小巷都在放。我敢打赌,一百盒三天就能卖光。”
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立刻流淌出来——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任贤齐的声音透过小小的喇叭传出,有些失真,但那种真挚的情感依旧清晰。
晓晓静静地听着。她的眼睛盯着录音机,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店里的日光灯照在她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副歌部分响起时,她轻轻跟着哼起来: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声音很轻,几乎被录音机的声音盖过。但我听见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少女心事的哼唱。
一曲终了,明月按下暂停键。
“怎么样?”她笑着问,“好听吧?”
“好听。”晓晓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明月姐,到时候……给我们留两盘好不好?”
“行啊!”明月爽快地答应,“你们是老顾客,肯定给你们留。到了我通知你们——你们一般几点放学?”
“五点半。”我说。
“那行,到了我就在店门口贴个通知,你们看到就来拿。”
晓晓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钱包,抽出十块钱——那是两张五元的纸币,折得整整齐齐。
“明月姐,我先付定金。”
明月愣了一下,笑了:“不用不用,到了再给就行。”
“还是先付吧。”晓晓很认真,“这样……就算定下了。”
她把钱放在柜台上。纸币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但折痕很整齐,看得出是精心保存的。
明月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终于接过钱:“那好,我先收着。到了货,两盘《心太软》,绝对给你们留最好的。”
“谢谢明月姐!”晓晓笑了,笑容在灯光下格外灿烂。
走出音像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冻硬的路面上交错重叠。
晓晓重新坐上自行车后座。这次她没有抓车座边缘,而是手臂轻轻环住了我的腰。
“羽哥哥,”她的声音就在耳后,带着呼出的白气,“到时候……我们一人一盘。”
“嗯。”我迎着风说,“你一盘,我一盘。”
“晚上可以一起听。”她继续说,“用你的录音机,或者我的。我们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些:“可以打电话的时候,同时按播放键。”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两部电话,两个录音机,同一盘磁带,同一首歌,在1996年冬天的夜晚同时响起。
“好。”我说,“一起听。”
车轮拐进回家的巷子。路面不平,自行车颠簸了一下。晓晓的手收紧了些,然后没有松开。
她轻轻哼起歌来。还是《心太软》的旋律,但这次声音大了些,在冬夜的寒风里飘散——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哼到这句时,她忽然停住了。
“羽哥哥。”她轻声说。
“嗯?”
“我们……不会像歌词里那样吧?”
“哪样?”
“相处太难。”她说,“然后……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我沉默了几秒。自行车在巷子里慢慢前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不会。”我终于说,“我们是……一起选文科的战友。要一起考郑大,要一起……”
要一起走很远的路。
后面这句我没说出来,但她似乎听懂了。因为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脸贴在我背上,隔着厚厚的棉衣,能感觉到那份温暖的依偎。
到家门口时,我停下车子。
她跳下车,站在路灯下看我。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今晚还没有出现的星星。
“明天见,羽哥哥。”她说。
“明天见。”我顿了顿,“晚上……电话对历史笔记?”
“嗯。”她点头,“八点,准时。”
她转身走进院子。木门打开又关上,二楼她房间的灯随即亮起——先是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