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蜉生琴语
   他走了。

    教室里静了几秒,然后嗡地一声,像是解冻的河。

    之后的课,我的思绪一直在孙平老师描绘的那个世界里飘荡——那个有霜花在玻璃上作画、蜉蝣在夕光里振翅的世界。

    老师们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可我的眼前却总是浮现那样的画面:晨光里慢慢融化的霜花,用最后的晶莹开出最精致的花纹;暮色中奋力振翅的蜉蝣,在它唯一的一天里飞成一道光。

    晓晓偶尔递过来询问的眼神,我摇摇头,表示没事,可心里那片融了霜花的地方,已经悄悄渗进某个深处。

    中午在食堂,我们面对面坐着。

    铝制餐盘里是白菜炖豆腐和米饭,热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升腾。

    晓晓小口吃着,忽然说:“孙平老师今天说的话,我记在笔记本上了。”

    “哪句?”我问。

    “每一句。”晓晓抬起眼睛,“特别是那句——‘好好开,好好飞’。”

    窗外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照在晓晓的脸上,照在她握着筷子的手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晓晓也是一朵霜花,在十六岁的这个冬天,认真地开着。

    吃完饭,我们回了教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课桌上,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晓晓趴在桌上小憩,我看着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膀,看着阳光在她发梢染上的淡金色,心里那片霜花融化的地方,慢慢长出什么柔软的东西。

    下午的课一堂堂过去。

    课堂、黑板、粉笔灰、翻书声——这一切构成了十六岁最日常的底色。

    而在这个底色之上,孙平老师早上的那些话,像不小心滴上去的颜料,慢慢晕开,染透了整个白天。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时,晓晓开始收拾书包。

    “羽哥哥,我去琴室练琴呀!你陪我吧?”晓晓将夹乐谱的文件夹放入她的黑色双肩包,背起双肩包,笑着说道。

    “好!走!”我合上刚做完的物理练习册,将书本文具装入帆布书包,背起书包说道。

    艺术楼在操场东侧,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

    冬日的暮色来得早,才四点多,天空已经开始染上黄昏的颜色。

    我们走过光秃秃的篮球场,走过寂静的操场,脚步声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琴房在二楼的尽头,推开门时,罗云熙老师已经在里面了,她正调试着钢琴的音准,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晓晓,来啦!”罗老师微笑着,“呦!莫羽!来当‘护花使者’呀?”

    “昂!”我点了点头,对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

    罗老师的声音温和自然。

    “外面冷,你进来坐着吧?”罗老师指了指室内墙角的一把椅子。

    “不用了,罗老师!我在外面就好。”我退到门外,在长椅上坐下。

    琴房的门虚掩着。

    很快,琴声便响了起来。

    是《我的祖国》。

    晓晓弹得很认真,每个音符都饱满而深情。

    罗老师偶尔会打断,给出指点:“这里手腕再放松些对,想象河流有自己的节奏,你只是跟着它”

    然后琴声再起,比之前更流畅,更开阔。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琴声像水一样漫出来,漫过走廊,漫过这个冬日的黄昏。

    在琴声里,我仿佛又看见了孙平老师说的那条河——它从很远的地方流来,流过山川,流过原野,流过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黄昏,最终流进大海,流进永恒。

    而我们是河边的蜉蝣,是岸上的霜花。我们短暂,我们易逝,可在这个黄昏,在这琴声里,我们和那条永恒的河产生了某种联系。

    琴声停了。

    片刻的安静后,传来罗老师轻柔的声音:“今天状态很好,特别是后半段,感情非常到位。”

    “谢谢罗老师。”晓晓的声音传来。

    “继续努力,合唱比赛就看你的了。”罗老师鼓励道。

    门开了。

    晓晓走出来,脸颊因专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罗老师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乐谱。

    “莫羽等久了吧?”罗老师朝我笑笑,“晓晓今天进步很大。”

    “我听到了,”我说,“弹得特别好。”

    “天已经黑了!你俩赶紧回吧!慢着点儿啊?”罗老师向我们挥手告别,“再见!晓晓,莫羽!”

    “再见,罗老师!”我和晓晓异口同声道。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我们告别了罗老师,背着书包下楼。

    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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