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麻绳,小心翼翼地缚在一个简易的“人”字形支架上。
此刻,在盛夏七月充沛得近乎奢侈的阳光和偶尔的雨水慷慨滋养下,这些青翠欲滴、仿佛能掐出水来的藤蔓,正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努力地伸展着它们柔韧而充满弹性的身躯。
几根最顶端的、带着新生命特有的、近乎透明质感的嫩绿色卷须,如同好奇而坚定的探索者,在微风中轻盈地摇曳着、探寻着、摸索着。
它们的目标清晰得如同写在基因里——紧紧攀附着墙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缝隙和颗粒,一寸一寸,执着地、不知疲倦地向着更高处、向着二楼那洒满金色阳光的宽敞窗台,奋力地攀援!向上!向上!
那青翠欲滴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小小卷须,在炽烈耀眼的阳光下,闪烁着一种纯粹而蓬勃的生命光芒。
它们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幼小、纤细,甚至有些弱不禁风,完全无法与老公园里那株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虬枝盘曲、沧桑遒劲的老藤相提并论。
然而,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心只想向着阳光奋力生长的鲜活韧劲,却如此直接、如此有力地撞击着我的视线,在我心头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它们也在奔赴自己的前程啊,沉默不语,却目标坚定。
讲台上,盛金春老师还在热情洋溢、唾沫横飞地描绘着三年后高考那幅宏伟的蓝图和奋斗的路径图,粉笔在黑板上“哒哒”作响。
旁边的莉莉已经按捺不住对新课本的好奇,偷偷翻开了刚发下来还散发着油墨香的物理练习册第一页。
她皱着眉头,用手指头戳着上面一行字,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困惑地问:“喂,御弟哥哥,这第一题啥意思啊?‘质点’?这玩意儿……能吃吗?是像鸡腿一样的点心?还是像小笼包?”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概念的“敬畏”。
我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低头瞄了一眼那题,也挠了挠头,不确定地小声回答:“呃……大概……是指特别小、特别小,可以忽略形状和大小的……一个点?”
这解释我自己都觉得抽象。
莉莉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撇嘴,小声嘟囔:“得,问了等于白问!跟没说一样!我看这‘质点’就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我的左手无意识地转着钥匙圈上的紫藤豆荚珠子,感受着它那微凉、光滑的触感;右手腕上的“白渊潜墨”白玉髓珠串紧贴着皮肤,传来温润沉静的踏实感;腰间的墨玉阴鱼玉佩在薄薄的棉质T恤下,散发着一种沉潜而安定的力量。
窗外,那几根嫩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藤蔓小卷须,正悄无声息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向上攀爬、延伸。
新的战场号角已经嘹亮吹响,新的副本“高中生涯”就在这吵吵嚷嚷与瞬间安静交织、巨大压力与蓬勃希望并存的高中教室里,伴随着粉笔灰、油墨香、少年汗水和盛老师洪亮的嗓门,叮叮当当地、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帷幕。
那些关于离别、关于等待(晚上九点的电话)、关于重逢(周五的约定)、关于共同仰望的星辰(郑州大学)的滚烫誓言,还有腰间这块沉甸甸的墨玉小鱼信物,都如同窗外那些奋力向上的新藤,无声地宣告着:“根,深扎于此;藤,必将迎着风雨骄阳,可劲儿地往那共同仰望的星空高处,努力攀爬!”